夏守忠跪在台阶下,迎着皇帝走来。
“夏守忠。”崇元帝停下脚步,声音冷酷如冰。
“奴婢在。”
“传旨锦衣卫指挥同知,调遣昭狱所有刑官,随周老祖去大隆福寺。告诉他们,大隆福寺上下,不论老幼,皆是反贼。不留活口。”
“另,即刻召内阁六部入宫觐见。”
崇元帝抬头望向夜空。
神京城,义忠郡王府。
书房内燃着极粗的牛油红烛。
周泽山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手里的加急密报,眼神冰冷。
莫老站在书案前,低声禀报:“王爷,龙首宫那边传出动静。陛下调动了三千禁军,周老祖亲自带队。锦衣卫昭狱的刑官全员出动。他们的目标是大隆福寺。”
周泽山放下密报,手指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看来朝廷是要对佛门动手了。”
周泽山冷笑。
莫老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派人,立刻去通知渡厄。”周泽山语气平缓。
莫老皱起眉头:“王爷。我们一直没跟佛门牵扯。此时插手,恐惹一身骚。”
周泽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棂,看着外面的深沉夜色。
“本王就是要惹事。”周泽山转过身,“大陈承平日久。皇位太稳固,本王就没有机会。”
“大隆福寺是北地佛门魁首。渡厄手底下养着成百上千的武僧。皇室想悄无声息地灭了他们去讨好贾。”
“本王偏不让他们如愿。”
周泽山走回书案,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让渡厄知道死期将至。”
“这些秃驴逼急了,必定会反抗。神京城乱起来,见血,死人。把水搅得天翻地覆,本王才好从中谋利。”
莫老领命退下。
周泽山独自留在书房。
他需要一场大乱。乱局中,他才能把暗桩钉进禁军和京营。
大隆福寺。
渡厄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暗门被推开。一个小沙弥快步走入,递上一张纸条。
渡厄展开纸条,扫了一眼。真气涌动,纸条在掌心化为灰烬。
他闭上眼,面容瞬间苍老了十岁。
“去。”渡厄声音沙哑,“请广济寺、法源寺、潭柘寺、灵光寺的方丈来老衲禅房。”
小沙弥合十退出。
半个时辰后。四名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僧走进禅房。
门被从里面关死。
这四人,皆是神京城内举足轻重的佛门高僧。
信徒无数,达官贵人奉为座上宾。
当然这都是当初贾没有成为道门真人之前的事儿了。
四人落座。
渡厄没有绕弯子。
“贫僧与魔教合作了。”渡厄直视四人,“明因和觉远,带了两千武僧去了甘肃,帮魔教围杀天师贾。”
禅房内瞬间死寂。
下一刻,四名方丈猛地站起。
广济寺方丈瞪大双眼,伸手指着渡厄的鼻子:“渡厄!你疯了!那魔教乃是天下公敌,你怎敢与他们勾结!”
法源寺方丈满脸怒容,大声呵斥:“此事若传出去,我佛门千年清誉毁于一旦!你这是要断绝天下寺庙的香火!”
灵光寺方丈用力跺脚:“糊涂!简直糊涂透顶!你这是将佛门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潭柘寺方丈连连摇头,痛心疾首。
渡厄不辩解。他坐在蒲团上,静静听着。
四人的指责声在禅房内回荡。大义凛然。
一炷香后。
骂声逐渐减弱。
四人重新坐回蒲团。
禅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潭柘寺方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润喉。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渡厄师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魔教那边……那极品血丹,送来了几颗?”
广济寺方丈眼睛发亮,紧跟着开口:“对。只要有了血丹,咱们之中有人能突破到法师境界。就算朝廷知道了,也不敢拿佛门怎样。这买卖既然做了,本钱总得拿回来吧?”
渡厄握着佛珠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这四张熟悉的老脸。这四位平日里讲经说法、满口慈悲的大德高僧。
在得知勾结魔教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超度甘肃死去的百姓,也不是清理门户。
他们关心的是分赃。
佛门,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渡厄心底生出一股极大的悲哀。他为了维护这群人的利益,不惜破戒去和魔教做交易。
结果他们只是一群披着袈裟的饕餮。
如今看来大家都走偏了。
“没有血丹。”渡厄声音冰冷。
四人愣住。
“贾杀了吴启元。”渡厄看着他们,“明因和觉远死了。两千武僧全军覆没。”
“什么?!”四名方丈骇然失色。
广济寺方丈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渡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往下说:“刚刚接到密报。皇室派了天人境的周老祖,带着三千禁军和锦衣卫。正在赶来大隆福寺的路上。他们要灭了整个大隆福寺,一个活口不留。”
四名方丈面无血色。
第70章 古刹血染夜风寒
法源寺方丈跳起来,指着渡厄大骂:“你这老秃驴!你自己找死,为什么要害我们!既然朝廷要灭的是大隆福寺,你把我们叫来做什么!”
“对!此事与我们无关!”广济寺方丈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要回寺!这事我必须立刻撇清关系!”
“你撇不清的。”渡厄坐在原地,语气平淡。
走到门口的四人停住脚步,转头怒视渡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皇室要拿佛门给贾做投名状。”
“灭大隆福寺只是个开始。明天,朝廷的折子就会贴满天下。佛门勾结魔教的罪名会扣在整个天下寺庙的头上。”
“到时候,天下百姓会砸了你们的佛像,朝廷会抄了你们的田产。”
渡厄语速不急不缓。
“佛门,完了。”
渡厄说出这四个字。
四名方丈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渡厄说的是实情。
皇权要动手,只需要一个借口。
“那怎么办?”灵光寺方丈扑到渡厄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渡厄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
四人眼中生出希冀。
渡厄缓缓站起身。
“只要我们几个人,扛下所有的罪名。”
渡厄眼神中透出极其残忍的光芒。
四人呆住。
“我们五家寺庙,站出来揽下一切。”渡厄语气决绝,“就说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贪图长生,走火入魔,暗中勾结魔教。”
“我们将罪名背尽。用我们五家寺庙的命,给朝廷一个交代。”
“用我们的命阻断朝廷株连的借口。这样,天下其他的寺庙,就能保住清白。佛门的香火,就不会断。”
四名方丈听懂了。
他们瞪着渡厄,满眼惊恐与愤怒。
“你疯了!”广济寺方丈厉声尖叫,“凭什么让我死!我什么都没做!我连武僧都没出几个!”
“对!我潭柘寺绝对不背这个黑锅!”
“滚开!我要出去!”
四人疯狂地冲向房门。
渡厄站在原地不动。
“我们没有其他路了,逃不掉的!”
渡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