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说。
“去内库,把那尊前朝传下来的羊脂玉观音,还有那斛东海夜明珠找出来。”
“再挑些适合小女孩把玩的稀罕物件,一并送去交泰殿。就说是孤赏给清平郡主入道的贺礼。”
“老奴这就去办。”
交泰殿内,气氛正热络。
夏守忠捧着明黄圣旨步入大殿。
“圣旨到!”
贾母、元春等人连忙跪地接旨。
林黛玉也被元春拉着跪下。
听完圣旨的内容,贾母的心跳漏了半拍。
清平郡主!正二品!
没等贾母从震惊中缓过神,戴权也带着一队小太监,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进了殿。
“太上皇有赏贺清平郡主踏入道门!”
戴权手一挥,小太监们将锦盒一一打开。羊脂玉观音莹润生辉,夜明珠光芒璀璨。
林黛玉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赏赐,整个人都懵了。
她转头看向贾母。
贾母此刻看得分明。
皇室这招阳谋,用得极好。
贾身为天师,高高在上,皇权、富贵对他毫无吸引力。
但林黛玉不同,她才九岁,心性未定。
皇室趁着她年幼,用这泼天的富贵和尊崇的地位砸下来,就是要给她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不管贾怎么想,只要林黛玉承了皇室的情,贾便不可能与皇室彻底撕破脸。
“玉儿,谢恩吧。”
贾母压下翻涌的心绪,对着林黛玉点了点头。
林黛玉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头谢恩。
半个时辰后,贾母带着林黛玉,在汪皇后和贾元春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
宫门外,荣国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几辆大车装满了皇帝和太上皇的赏赐,由一队禁军亲自护送。
马车内,车轮滚滚向前。
贾母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身旁、手腕上戴着翡翠玉镯的外孙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将林黛玉拉进怀里。
“我的玉儿出息了。”贾母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打趣道,“老身如今,是不是该给清平郡主请安了?”
林黛玉原本还在发呆,听到这话,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一把抱住贾母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外祖母!您又拿玉儿寻开心。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您的外孙女。”
贾母拍着她的手背,感慨万千:“是啊,谁能想到,咱们家玉儿,竟有这等造化。”
林黛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青色道袍、传授她剑法的身影。
“外祖母,玉儿心里明白。”林黛玉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清醒,“皇家给我这些,不是因为我讨人喜欢,也不是因为我姓林。”
她抬起头,直视贾母的眼睛。
“我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二哥。若没有他传法,玉儿哪来的郡主尊荣?”
贾母听着外孙女这番话,心中大慰。
这丫头,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迷了眼。这份通透,比那正二品的郡主身份更难得。
“你说得对。”贾母将林黛玉搂得更紧了些,“全靠哥儿。咱们贾家,也是靠着他,才有了今日的扬眉吐气。”
第66章 魔尽甘陇日初晴
宁荣街。
车轮声止。
荣国府的马车稳稳停在宁国府门前。
贾赦、贾敬、贾政带着一群小辈早早候在台阶下。
火把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夜风吹拂着火苗,发出呼呼的声响。
帘子掀开。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老太太满面红光,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林黛玉紧随其后。
“老太太,宫里怎么说?”
贾赦凑上前,眼睛在后方那一车车由禁军护送的御赐之物上扫过,眼神热切。
贾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特意在贾政脸上停留了片刻。
“大喜事。”贾母声音洪亮,传遍四周,“皇后娘娘认了玉儿做义妹。陛下下了圣旨,封玉儿为正二品清平郡主,食邑千户。”
四周瞬间死寂。
贾政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正二品郡主!他这个工部员外郎熬了半辈子,连个正五品都没混上。一个九岁的黄毛丫头,转眼就成了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心中五味杂陈,嫉妒与无力感交织。
贾赦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
“好!好啊!”贾赦笑得满脸褶子,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喜,“皇后义妹,正二品郡主!老二,你以后见了外甥女,可得行大礼了。”
贾政脸色涨红,甩了一下袖子,闷声不吭。
震惊过后,众人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九岁女童封郡主,放在别家是天方夜谭,绝对会引来言官弹劾。
但在贾家,在天师的余荫下,这反而是皇室最合理的拉拢手段。
大家心里门清。
“恭喜林妹妹。”
贾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迎春、探春、惜春也围了上来。
探春眼中闪过一丝野心与向往,惜春则满脸好奇地盯着那个翡翠镯子。
林黛玉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她微微侧身,避开长辈的礼数。
“这都是二哥的功劳。”林黛玉声音清脆,语气通透,“若无天师传法,玉儿哪有这等福分。皇家的恩典,是给天师看的。”
贾敬听着这话,通体舒泰。
他捋着稀疏的胡须,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这辈子修仙没成,但生了个好儿子,比什么都强。
“玉儿说得对,都是哥儿的威望。”贾敬转身看向管家赖二,大声吩咐,“去备笔墨!玉儿入道、受封郡主,这等天大的喜事,必须立刻飞鸽传书送往甘肃。让哥儿也高兴高兴!”
赖二连声应诺,小跑着进了府。
贾母拉着林黛玉的手,招呼众人进府。宁荣街上,欢声笑语不断。
甘肃,秦安县衙。
血腥味还未散尽。大堂内,丁奉节单膝跪地,将一沓厚厚的卷宗呈上。
“天师,魔教大败的消息传开,甘肃境内的各路官员全冒出来了。”
“布政使、按察使、各地知府,纷纷调遣州府兵马,满山遍野地追剿魔教残党。”
“打着保境安民的旗号,抢功劳的速度比兔子还快。甚至有驻军为了凑人头,杀良冒功,抢夺魔教遗留的财物。”
丁奉节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与狠厉。
贾端坐在大案后,翻阅着卷宗。
“早干什么去了。”
贾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魔教屠戮十五万百姓时,这些官员装聋作哑,甚至有人暗中为魔教行方便。
如今局势已定,天师斩杀了魔教高层,这些人便跳出来抢夺战功。官场丑态,尽显无疑。
“天师息怒。”丁奉节按着腰间的绣春刀,杀气腾腾,“卑职已经将这些人的名字、行止,一笔一笔全记在锦衣卫的暗档里了。待回了神京,自会请旨,将这群尸位素餐的狗东西挨个清算。一个都跑不掉。”
贾合上卷宗,扔在桌上。
“你自行处理。”贾不欲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精力。他的剑,只斩妖魔,不理俗务。
青玄子大步跨入大堂,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说。”贾抬眼。
“天师。”青玄子抱拳,“刚接到前方道门弟子的传信。甘肃境内的大大小小佛门寺庙,全被屠了。无一活口。尸体被扔进血池,成了魔教炼丹的材料。”
大堂内众人皆是一愣。
玄墨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佛门不是跟魔教勾结了吗?明因和觉远还带了两千武僧来围城。魔教怎么反倒把甘肃的寺庙给屠了?”
云清冷笑一声,甩动手中拂尘。
“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魔教那群疯子,眼里只有气血和杀戮。他们连自己人都杀,哪里会跟佛门讲什么信誉?”
“佛门高层贪图利益,把底下的僧众送给魔教当血食,这叫活该。”
云清语气中满是讥讽。
门外,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守真双手合十,低垂着眼眸。听着堂内的议论,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阿弥陀佛。”
守真低声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