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穿飞鱼服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一双眼睛却冷得像刀子。
这人名叫赵怀安,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
李成梁走进来,拱手行礼。
“下官李成梁,见过赵千户。”
赵怀安放下茶碗,抬眼看了他一下。
“李总兵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成梁在下首坐下,试探着问:“不知赵千户此来,所为何事?”
赵怀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圣旨,摊开在桌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李成梁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跪下。
赵怀安念完圣旨,收起来,淡淡道:“李总兵,陛下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赵千户请讲。”
“大同镇粮仓,去年秋收入库的粮食是多少?”
李成梁心里咯噔一下。
“回千户,是……是三万石。”
“三万石?”
赵怀安笑了。
“那为什么我手里的账本上写的是五万石?”
李成梁额头冒出冷汗。
“这……这可能是下面的人记错了……”
“记错了?”
赵怀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李总兵,你知道说谎的代价吗?”
李成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怀安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陛下已经知道了你跟后金私下交易的事。”
李成梁浑身一颤。
“赵千户,我……我冤枉啊!”
“冤枉?”
赵怀安直起身,冷笑一声。
“那你敢不敢让我查查你的账?”
李成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怀安转身走到门口,拍了拍手。
十几个锦衣卫鱼贯而入,个个腰悬绣春刀。
“来人,把李成梁拿下。”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李成梁按倒在地。
“赵千户!赵千户饶命啊!”
李成梁声嘶力竭地喊着。
赵怀安头也不回。
“李成梁勾结后金,私卖军需物资,罪证确凿。即刻押回神京,听候发落。”
“是!”
李成梁被拖了出去。
整个总兵府瞬间被锦衣卫控制。
钱广躲在角落里,脸色煞白。
他知道,完了。
第239章 飞鸽入京惊帝心
三日后。
长白山大营。
皇太极站在点将台上,下方是正白旗精锐。
这些人个个腰悬弯刀,眼神凶狠。
“出发!”
皇太极一挥手。
大军开拔。
目标大同。
队伍最前方,一面绣着白底蓝边的大旗迎风招展。
那是正白旗的旗帜。
皇太极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他身边的亲卫低声道:“贝勒爷,李成梁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被锦衣卫抓了。”
皇太极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麻烦。”
皇太极沉吟片刻。
“不过也无妨。李成梁只是其中一个。大陈边军贪财的将领多得是,少了他一个,还有别人。”
亲卫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前行。
风雪越来越大。
远处的山峦被雪幕笼罩,看不真切。
皇太极抬头看了看天。
这场雪,下得正好。
大同镇以北三百里,雪原。
一队后金骑兵纵马掠过冻土,白底蓝边的正白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树林深处,两名身着灰褐短打的汉子趴伏在积雪覆盖的土坡后方。其中一人瞳孔骤缩,死盯着远处的骑兵队列。
“是正白旗……至少三千骑。”
另一人已经从怀中摸出了竹管,手指冻得发紫,动作却极快将蜡丸塞入竹筒,绑上了身旁笼中信鸽的腿上。
灰色的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两名探子没有多留,无声地匍匐后退,钻入了更深的密林。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正白旗大摇大摆南下的同时,数百里之外的另一条山道上,近两万后金精锐正在大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西移动。
努尔哈赤裹着厚重的貂裘,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西方。
那里是大陈的西北腹地。
甘肃、宁夏、陕西。
远离神京,远离那个让大萨满七窍流血而死的天师。
一日后。神京,大明宫。
夏守忠手捧军报,快步穿过御书房的门槛,膝盖几乎是撞在了金砖地面上。
“陛下!辽东急报!”
崇元帝正批阅奏折的朱笔一顿。他抬起头,看见夏守忠惨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念。”
“大同镇北三百里发现后金正白旗骑兵南下,约三千至五千人,方向直指大同……”
崇元帝的脸色一寸沉了下去。
李成梁刚被锦衣卫拿下,大同镇群龙无首,后金就来了。
“好一个皇太极。”崇元帝将朱笔重搁下,墨点溅在了御案上。“李成梁前脚进了诏狱,他后脚就动了。这是早就通了气!”
夏守忠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崇元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辽东的沈州还没收回来,后金又要南下。大同新任总兵尚未到任,边防空虚。偏国库虽然追回了不少银子,但太上皇那边三天两头伸手……
“传旨。”他停下脚步,声音冰冷。
“宣内阁首辅李东阳、兵部尚书及六部堂官,即刻入宫议事。”
“是!”夏守忠爬起来就往外跑。
崇元帝独自站在空旷的御书房中,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大陈疆域图的西北方向。
后金……到底想做什么?
同一时刻。荣国府,东跨院。
贾赦披着一件松垮的锦袍从内室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餍足的红晕。
身后那小妾还在床上娇声唤着“老爷”,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晃悠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