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我都成仙了,才发现是红楼 第176节

  贾元春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红润的面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捏着那封盖着荣府印鉴的信件,指关节泛白发青。

  抱琴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了一眼主子的惨状,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默默跪在一旁。

  “抱琴。”元春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全无往日德妃的圆润。

  “奴婢在。”

  “传话下去。本宫生母因病突薨,本宫要在后殿设一个小道室。闭门七日。”

  元春松开手,任由那封信落在地上。

  她抬起手,用丝帕一点点拭去眼角的泪水。几滴清泪混着未干的脂粉,在丝帕上印出几点红痕。

  她不怨老太太,不怨父亲,甚至不敢生出一丝对宁国府的怨气。深宫十年的摸爬滚打,早把她的心智锤炼得无比清醒。

  皇上特意让夏守忠来传口谕,把“病逝”两个字钉死。

  这意味着,王夫人犯下的罪,触碰了大真人贾的底线。

  在这位能引雷下界、御剑飞仙的大真人面前,皇权都要低头退让。

  贾家绞杀王夫人,是在保全整个家族,也是在保全她这个德妃。

  “母亲。”元春低声呢喃,“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她的声音极小,转瞬消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她整理好衣襟,扶着抱琴的手臂站起身。身形稳当,步履从容。从这一刻起,王夫人这个名字,在凤藻宫成了永远的禁忌。

  荣国府,荣庆堂。

  满院的红绸早已换成了素白。白纱随风飘动,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屋内,气氛压抑。贾母靠在罗汉床上,额头上勒着一条抹额。她刚刚吩咐完一应丧葬事宜,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贾宝玉坐在贾母脚边。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素白的孝服,脖子上那块通灵宝玉压在素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贾母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宝玉的后脑勺。

  “宝玉。”贾母叹了口气。

  宝玉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四处乱瞟。他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香囊,手指拨弄着上面的流苏,神情并不见多少悲痛。

  “老祖宗别哭。”宝玉顺势抱住贾母的腿,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太太去了,这是她的命数。如今府里冷清,还有林妹妹、云妹妹她们陪着我。只要老祖宗身子安泰,孙儿也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清亮,话说得顺溜。

  贾母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宝玉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那是生养他的亲娘,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这孩子不仅没有寻死觅活,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还能在这里惦记着姐妹们的陪伴。

  虚伪、凉薄,亦或者只是个没长大的空心人。

  贾母闭上眼。二房毁了。贾政迂腐懦弱,王氏狠毒丢命。唯一指望的宝玉,是个断了腿的废人,骨子里更是个没心肝的痴顽。

  “去吧。”贾母收回手,语气平淡了许多,“去灵堂给你老子娘磕个头。没规矩的话,少说。”

  宝玉应了一声,由两个丫鬟推着轮椅出了门。

  看着宝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贾母转头看向鸳鸯。

  “大真人那边,可递了信?”

  “林之孝去了。”鸳鸯低声回禀,“宁府大门紧闭。青玄道长出来传的话。说大真人正在看书,丧礼的事,荣府按规矩办就是,宁府就不掺和了。”

  贾母点点头。不掺和,就是最大的表态。这件事到此为止,天师没有株连整个二房的意思。大房和二房的明争暗斗,在这场单方面的碾压下,尘埃落定。

  次日一早,荣国街车马填门。

  宁荣街的积雪被下人们扫得干干净净。一品诰命夫人的丧制,排场自然不小。神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得了报丧折子,陆续派人前来吊唁。

第224章 王侯侧目窥仙踪

  众人身穿素服,脸色肃穆。

  下轿入府时,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隔壁那座大门紧闭的宁国府瞥。大真人贾坐镇神京,贾家如今的威势如日中天。这哪里是来给王氏吊丧,分明是来给宁国府交保护费。

  一顶大轿稳稳停在荣府门前。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掀开轿帘,大步跨出。他一身素服,面沉如水。

  迎面的贾赦带人迎了上来。

  “亲家老爷。”贾赦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恩侯兄。”王子腾回礼。他没有多问一句王夫人的死因。

  走进荣禧堂,灵堂设在正中。贾政跪在火盆前,眼睛红肿,神情木然。看到大舅哥走进来,贾政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掉了下来。

  “舅兄……”贾政声音嘶哑。

  王子腾上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恭敬地插进香炉。

  他转身,伸手拍了拍贾政的肩膀,语气沉稳:“妹夫节哀。妹妹走得突然,但按着一品诰命的规制办,去得体面。王家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不许来府里添乱。”

  贾政愣住了。他本以为王子腾会质问,会大闹。结果,这位权倾朝野的京营节度使,轻飘飘一句“去得体面”,就把这件事彻底揭过了。

  贾政心里一阵酸楚。这就是世家大族的亲情。在惹怒了天师这种泼天大祸面前,连同胞兄长都急于切割,生怕沾上一点泥点子。

  王子腾安慰了贾政两句,便借口去看看亲眷,退出了灵堂。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偏厅。偏厅里,薛蟠正拿着账本,指挥几个小厮清点丧礼要用的冰块和木材。

  薛蟠如今接了宁国府的差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练后的干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舅舅。”薛蟠放下账本,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

  王子腾上下打量了薛蟠一眼。

  “蟠哥儿不错。”王子腾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薛蟠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做起事来有章法,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薛蟠咧嘴笑了笑,不卑不亢:“舅舅过奖。外甥现在给大真人办事。采买调运,一笔一笔都要对账。差事重,不敢怠慢。”

  听到“大真人”三个字,王子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这个外甥,以前在金陵就是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蠢货。如今攀上了贾的高枝,硬是成了一方财神爷。现在整个神京的权贵,谁想买高品级的灵药,谁想求大真人的护身符,都得从薛家这条线走。

  强弱易位。

  “好好在天师手下干。”王子腾声音放低,语气里透着拉拢的意味,“王家和薛家是同气连枝。以后舅舅家有什么不凑手的,说不定还要靠你周旋。”

  薛蟠心里透亮。宝钗早就交代过他,舅舅的话听一半即可。

  “舅舅放心。薛家认天师的规矩,也认亲戚的情分。”薛蟠回答得滴水不漏。

  至于日后自己舅舅若是找自己帮忙,不损害薛家的利益,他倒是会出手帮一下。

  王子腾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仅撇清了王夫人的烂摊子,还成功通过薛蟠搭上了天师的外线。

  日上三竿。荣国府的门庭愈发喧闹。

  开国一脉的四王八公,此刻派了重量级人物登门。北静王水溶身穿素白锦袍,带着其余三王府的嫡长子,亲自前来吊唁。

  正堂前,贾赦与贾琏忙前忙后。水溶上完香,便被请入内堂喝茶。

  水溶端起茶盏,刮了刮茶叶,余光瞥向隔壁宁国府的方向。

  “贾世伯。”水溶看向贾赦,语气温和,“今日府上治丧,宁府那边……”

  “大真人闭关看书,不见客。”贾赦直接打断,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他太清楚这帮人来干嘛了。王夫人死不死,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想探的是大真人的底。

  水溶碰了个软钉子,面不改色,放下茶盏:“大真人清修要紧。世交理应互相扶持,世伯若有难处,北静王府义不容辞。”

  前院男人打机锋,后院的女眷同样各怀心思。

  贾母的院子里,南安太妃、北静王妃等几位超品诰命夫人依次落座。大家拉着贾母的手,说了些体己话,便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几个姑娘。

  林黛玉、史湘云、探春、迎春,最后是年纪最小的贾惜春。

  这五个姑娘如今每日在宁国府聚灵阵里修习剑法。她们肌肤莹润,气质清冷出尘。在一群涂脂抹粉的诰命夫人中间,更是拔尖的存在。

  “老太君,你这几个孙女、外孙女,真真是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南安太妃拉过林黛玉的手,夸赞不绝。

  大家顺水推舟,把几位姑娘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随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最边上的惜春身上。

  这可是大真人的亲妹妹!崇元帝亲封的永宁郡主!

  北静王妃直接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绿通透的极品水头翡翠镯,上前一步,拉住惜春的小手,硬生生套了上去。

  “四姑娘如今越发出挑了。这镯子是个小玩意,权当是王府的一点心意。”北静王妃笑脸如花。

  南安太妃不甘落后,招手让丫鬟拿过一个檀木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东珠步摇,珠光宝气,价值连城。

  “四丫头,这步摇配你这身段刚好。”

  其他几家侯门夫人见状,纷纷送上带来的贵重礼品。极品羊脂玉、百年血参、海外奇香。这些东西,原本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普通治丧的后院里。

  惜春站在原地,面对这些重宝,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她没有伸手去接。

  她微微侧头,看向上首的贾母。

  贾母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帮人送礼,买的是天师的一眼青睐。她转动着珠子,对着惜春微微点了点头。

  惜春这才转过身,由丫鬟接过礼盒。

  “多谢太妃,多谢王妃。”惜春福了一礼,语气平静。

  一品诰命的灵堂外白幡飘扬。后院里,群芳簇拥,重宝如山。生与死,荣与辱,在这座百年国公府里,被割裂得如此分明。

第225章 灵柩南去子不随

  七日丧期,转眼过去。

  荣国府门前,十六抬棺木停在正门外。白幡拆了,素缟也撤了。冬日清晨的薄雾中,几十个脚夫站在一旁搓手跺脚,等着起灵。

  贾政站在门槛内,换了身半旧的青布棉袍,腰间系着麻绳。他苍老了许多。仅七天,鬓角便白了一片。

  “二老爷,时辰到了。”林之孝弯着腰,低声提醒。

  贾政点点头。他回身望向荣庆堂的方向,站了很久。

  “宝玉呢?”

  林之孝脸色为难:“回二老爷,宝二爷说……昨夜着了凉,今儿起不了身。”

  贾政嘴角抽动。

  他没再说话,迈步走向荣庆堂。

  堂内,贾母坐在上首。炭盆烧得很旺,暖意融。宝玉的轮椅摆在贾母脚边,他裹着一件月白色的大氅,缩在轮椅里,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

  “母亲。”贾政站在堂下,声音干涩,“儿子今日启程送灵柩回金陵。路途遥远,约莫两月方回。”

  贾母“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贾政咽了咽口水,目光移向贾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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