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和探春刚从拱门走进来，正巧听见这话。
探春点头赞同：“湘云这话在理。二哥哥庇护咱们，咱们总不能一直做累赘。我也想试试昨日刚悟出的剑招。”
迎春性子软，但也用力捏了捏袖子里的木剑：“我也去。”
惜春见大家都要去，眼珠一转，拍着手笑了起来：“好！我也去给你们敲鼓助威！”
几个女孩簇拥着往校场走去。阵法运转带来的浓郁灵气，让她们不仅不觉得寒冷，反而体内气血翻涌，生机勃勃。
……
一墙之隔。
宁荣街外。
气氛截然不同。肃杀，冷酷，压抑。
五千神枢营禁军重甲执锐，将街头巷尾堵得水泄不通。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箭矢上弦，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丁奉节按着绣春刀，站在最前方的关卡处。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三天三夜没合眼，双眼布满红血丝。
“丁大人，连个苍蝇都没飞过去。”千户上前低声禀报。
丁奉节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半空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街对面的酒楼屋顶上。
青玄子、云清、玄墨、明尘四位大宗师，分镇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四把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将飘落的雪花尽数斩碎。
周老祖一身粗布灰袍，盘腿坐在正中央的脊兽上。
他干瘪如枯木的身体里，却蕴含着天人境恐怖的气血之力。
“前辈。”青玄子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语气沉重，“灵气倒灌已经持续三个时辰了。天师的突破，似乎到了最后关头。”
周老祖睁开浑浊的双眼，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三天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敬畏。
“武道修体，道门修神。元神蜕变成阳神，这是生命层次的跨越。若是迈不过去，身死道消；若是迈过去了……”
周老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云层深处隐隐闪烁的紫雷。
“这天下，就真的要以宁国府为尊了。”
不远处，牛继宗、陈翼等一干开国勋贵，带着几百号家丁站在风雪中。
他们是来表忠心的。哪怕天师看不见，也得把这站岗的姿态摆足了。
满城权贵，尽作护法门童。
宁国府，藏书阁。
太清八卦守神阵的阵眼所在。
屋内没有点蜡烛，却亮如白昼。浓郁的灵气已经液化，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悬浮在半空。
贾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察。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烟火气。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正在剧烈跳动。
【姓名：贾】
【年纪：15】
【修为：炼气化神（10000/10000）】
【技能：养气剑法三级……】
经验值，满。
十年苦读道书，下甘肃，斩魔教，建阵法，炼仙器。一点一滴积累的底蕴，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水满，则溢。
“破。”
贾的唇齿间，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平静的藏书阁内，仿佛炸响了一记沉闷的春雷。
地底深处，九曜聚灵阵的九面极品阵旗发出剧烈的嗡鸣，随后在恐怖的吸力下瞬间布满裂纹。
贾的眉心处，一道刺目的紫金光芒骤然亮起。
那是元神蜕变的先兆。
神京城上空。
原本阴沉密布的铅云，突然被一股无形、庞大、不可名状的力量从中间蛮横地撕开。
天开了。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色光柱从天外坠落，笔直地砸在宁国府藏书阁的屋顶上。没有破坏任何瓦片，而是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与贾眉心的光芒融为一体。
紧接着。
满城百姓、满街权贵，看到了他们此生难忘的一幕。
宁国府上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缓缓升起。
那虚影身穿素色道袍，面容清俊威严，与贾一模一样。起初只有丈许高，但随着它越升越高，身形便成倍暴涨。
十丈，五十丈，百丈！
阳神出窍，法相天地！
百丈高的贾虚影立于虚空之上。他双眸微张，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紫色霞光和金色道韵。整个神京城的灵气，如同臣民参拜君王一般，疯狂向他汇聚。
强大的威压如实质般降临。没有杀意，只有属于高位生命对低位生命的绝对碾压。
“噗通！”
宁荣街外。
禁军盾牌手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弓弩手、千户、百户，如同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丁奉节单膝跪地，死死握着绣春刀的刀柄，浑身颤抖。他想站起来，但大宗师的气血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面对狂风的烛火。
屋顶上。
“当啷！”青玄子等四位大宗师的长剑脱手掉落，砸在瓦片上。
四人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对着那百丈虚影，双手捏道诀，五体投地。
第189章 真人出关迎贺声
周老祖没有跪。但他那干瘪的身体已经被压得弯成了弓形。
他仰着头，看着那顶天立地的阳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狂热。
“阳神……白日飞升的虚影……”周老祖浑身直哆嗦，“大真人！五百年来，不，千年来第一位大真人！”
牛继宗等勋贵早就趴在雪地里了，连头都不敢抬。
皇城，大明宫。
崇元帝站在御书房的台阶上。
那百丈高的阳神虚影，甚至比皇城最高的太和殿还要高出一截。皇帝引以为傲的皇权威严，在这尊虚影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啪。”
崇元帝手里的羊脂玉镇纸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有心疼，只是盯着天上的虚影，面容僵硬，不知道是喜还是惧。
龙首宫。
“大真人！大真人成了！”
太上皇披头散发，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殿。他推开搀扶的戴权，对着宁国府的方向，伸出干枯的双手，状若疯魔。
“传旨！快传旨！开私库，把所有的天材地宝都送去宁国府！”
“朕要见天师！朕要仙丹！朕要长生！”
太上皇嘶哑的吼声在空荡的宫苑里回荡。
……
九天之上，虚影渐渐消散。倒灌的灵气也趋于平缓。
藏书阁内。
贾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中，再无黑白之分，只有两团深邃的紫色星云在缓缓流转。片刻后，异象内敛，恢复成那双清澈如水的黑眸。
“吱呀”
藏书阁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敞开。
屋内白雾翻涌，灵气化作实质的霜丝，顺着门槛流淌而出。
贾缓步走出。一袭素色道袍，未着任何配饰。他面容清俊，双眸漆黑如深渊，周身不泄露一丝气息，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头压着一座大山。
院中死寂。落雪无声。
“砰！”
贾珍双膝砸在青石板上，额头死死贴地。
旁边，贾敬浑身发抖，老泪纵横。他仰起头，嗓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恭迎大真人出关！”
这一声喊，仿佛引爆了某种开关。
院外，青玄子、云清、玄墨、明尘四位道门大宗师齐刷刷屈膝跪地。道剑平放在身侧，双手捏太极法印，齐声暴喝：“贺天师登临大真人境！”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周老祖站在台阶下。这位大陈皇室的定海神针、天人境的绝顶高手，此刻将腰弯到了最深的弧度。他不敢以平辈自居，双手抱拳过顶，声音透着极致的敬畏：“老朽，代大陈皇室，贺大真人仙寿！”
牛继宗、陈翼等一干开国公侯挤在月洞门外。牛继宗涨红了脸，扯着破锣嗓子大吼：“镇国府牛继宗，给天师磕头了！”
说罢，毫不含糊地磕了一个响头。
大陈最顶层的一小撮人，此刻皆如门童家仆，卑微到了尘埃里。
贾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威压，没有呵斥。
“诸位护法之情，我记下了。”贾语调平缓，“天寒地冻，都起来吧。”
这轻轻的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比圣旨还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