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笑意不变,点头道:“是该去看看。薛家初来乍到,住在咱们府上,也算有个照应。”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家常。
一炷香后,王子腾起身告辞。
待他走出荣庆堂,走远了。
贾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冷笑出声:“凤丫头,看明白了吗?”
王熙凤撇撇嘴,手里绞着帕子:“老祖宗,这还用看?二叔这哪是来看咱们的,这明明是冲着梨香院那对母女来的。咱们荣国府,不过是个顺带的搭头。”
贾母冷哼一声:“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之前二太太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连面都没露。如今薛家替天师办差,拿了宁国府的对牌,他这当舅舅的,自然闻着味儿就来了。”
“二叔这是想借着薛家的路子,搭上天师那条线呢。”王熙凤压低声音。
贾母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神京城的风向变了,王家也坐不住了。
梨香院。
丫鬟同喜急匆匆地跑进正屋,大口喘气:“太太,姑娘!舅老爷来了!已经进了院门了!”
薛姨妈正捏着针线缝补,闻言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肚,冒出一滴血珠。
“哥哥来了?”薛姨妈顾不上疼,赶紧站起身,神色有些慌乱,转头看向一旁的薛宝钗,“宝丫头,你舅舅怎么突然来了?”
薛宝钗放下手里的账册,理了理衣裙,神色平静:“母亲,舅舅来看咱们,是好事。咱们出去迎一迎吧。”
她太清楚这位舅舅的手段了。今日登门,绝不是什么兄妹情深。
薛姨妈拉着宝钗刚走到正屋门口,王子腾已经大步跨上台阶。
“哥哥!”
薛姨妈喊道。
王子腾脸上堆满慈和的笑意,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哭什么,哥哥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他转头看向薛宝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宝丫头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出挑,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宝钗见过舅舅。”
薛宝钗福了福身,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漏。
三人走进正屋落座。
王子腾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这梨香院到底还是窄了些。你们进京,怎么也不先给我去封信?我王家虽然不大,但总能腾出几个清静院子给你们落脚。”
薛姨妈抹着眼泪:“哥哥公务繁忙,我们孤儿寡母的,哪敢去叨扰。如今住在荣国府,也算安稳。”
王子腾点点头,话锋一转,开始扯起小时候在金陵的家常。
他绝口不提薛家如今接手宁国府商路的事,也不提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师。
他只是回忆着兄妹俩小时候的趣事,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许久未见妹妹的兄长。
薛姨妈被勾起回忆,哭得不能自已,连声诉说着这些年薛家破败后的委屈。
薛宝钗坐在一旁,端庄地端着茶盏,眼帘微垂,静静地听着。
她心里亮如明镜。
这位舅舅太沉得住气了。
他知道现在提天师会显得功利,所以干脆用亲情做引子,先把关系拉近。
聊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王子腾站起身,身后的随从立刻捧上两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这是辽东那边进贡的上好雪狐皮,还有两套南珠头面。”王子腾将木盒推到桌上,“天冷了,给你和宝丫头添置几件衣裳。咱们一家人,别见外。”
薛姨妈连声推辞,王子腾却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手。
“等蟠儿从江南回来,带他来府上。”王子腾拍了拍薛姨妈的手背,“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顿饭。蟠儿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个当舅舅的,总得给他指条明路。”
说罢,他对着宝钗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王子腾。
薛姨妈看着桌上的木盒,擦了擦眼角,叹息道:“到底是一脉同胞。你舅舅心里,还是记挂着咱们的。”
薛宝钗走到桌前,随手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两套光泽圆润的南珠头面,价值不菲。
她盖上盒子,声音清冷:“母亲,舅舅心里记挂的,不是咱们,是宁国府的那位。”
薛姨妈愣住,不解地看着女儿。
“因为哥哥拿到了宁国府的对牌,成了天师的商路管事。因为咱们薛家,如今是唯一能跟天师搭上话的皇商。”薛宝钗目光清明。
“你舅舅是想让咱们帮他引荐天师?”薛姨妈恍然大悟。
“引荐只是其一。”薛宝钗摇头,“天师定下规矩,认牌不认人。舅舅手里没有太清铁牌,连宁国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他知道咱们也左右不了天师的决定,所以今日绝口不提天师。”
“那他……”
薛宝钗眼神深邃:“舅舅是个极度务实的人。他想的是,哪怕不能通过咱们抱上天师的大腿,只要能跟咱们薛家绑死,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日后外人只要看到王家和薛家来往密切,自然会忌惮咱们背后的天师。”
薛姨妈听得直冒冷汗,喃喃道:“他可是你亲舅舅啊。”
“那又能够怎么?”
“大家族中亲情本就是可以放弃的东西。”
薛宝钗语气平淡。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宁国府的方向。
“母亲,咱们薛家现在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贾家想,王家也想。”
薛宝钗转过身,直视薛姨妈的眼睛,语气坚定。
“但咱们必须清楚,咱们的命,是天师给的。”
“薛家能有今日,全靠替天师办事。咱们绝不能让任何人,借着薛家的名头去占天师的便宜。否则,一旦惹恼了天师,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薛姨妈被女儿的眼神镇住,连连点头。
薛宝钗看着桌上的木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既然想借势,那也得看看这局,是谁说了算。
第156章 甄家联姻谋仙缘
金陵城,薛家总号。
大堂内,檀香缭绕。
薛蟠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堂下站着七八个江南数得着名号的盐商、绸缎商。
以前这些人看他,一口一个“薛大傻子”,坑起薛家的钱来毫不手软。现在,一个个躬着身子,笑得满脸谄媚,腰弯得恨不能贴到地砖上。
原因无他,薛蟠腰间挂着一面令牌。
江南人都知道,这是宁国府的对牌,是替神京那位天师办差的凭证。
“这批紫金砂、百年首乌,还有海外来的药材种子,各位都出了大力。”
薛蟠学着记忆里父亲拿捏人的做派,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声音刻意压低,显得十分深沉。
“薛大爷客气了!能为天师尽一份心力,是我等的福分!”一个胖商贾连忙作揖,额头上全是汗。
薛蟠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敲了敲桌上厚厚的账本,“这账面上的每一笔,我会记下。待我回京,定会向天师如实汇报。咱们江南商界,没给天师丢脸。”
“多谢薛大爷栽培!”
商贾们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地磕头。
能让天师听到名字,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
众人千恩万谢地散去。
大堂门“吱呀”一声关上。
薛蟠板着的脸瞬间垮了,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狂笑。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薛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以前父亲在世时,薛家虽是皇商,也得给这些地头蛇几分颜面。
如今,他薛蟠一个人,就把整个江南商界踩在了脚底下。
他心里门清。只要把药材源源不断地送进神京,天师一高兴,薛家就能永葆富贵。
老管家从后堂走出来,看着自家大爷这副模样,既欣慰又无奈。
“大爷。”老管家递上一张大红烫金的请帖。
薛蟠止住笑,接过一看,眉头挑起。
“甄家?那位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母亲,甄老太太要见我?”
老管家点头,神色凝重:“甄家在江南是通天的门第。这帖子,大爷得去。”
薛蟠摸了摸下巴。他虽然憨,但不傻,甄家这种真正的顶级豪门,平时可瞧不上薛家。
“去。备车。”
薛蟠将帖子塞进怀里。
金陵甄家,气派不输神京荣国府。
薛蟠被引见进正堂,一进门就看到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富贵的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旁边侍立着几个丫鬟婆子。
“薛家哥儿来了,快,近前来看看。”甄老太太笑得十分慈祥。
薛蟠上前见礼。
甄老太太一把拉住薛蟠的手,上下打量,不住地点头:“好,好。生得这般壮实,眼神也亮堂。听说你这阵子在江南办差,风风火火,将商路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成大器的孩子。”
薛蟠被夸得老脸一红,挠了挠头:“老太太谬赞了。小子就是个粗人,全靠天师的威名,大家伙儿赏脸罢了。”
甄老太太笑容更深。
两人聊了一会儿金陵的风物和薛家的旧事。
甄老太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拉家常般随意:“哥儿今年也及冠了吧?瞧着这般稳重,不知可相了人家?江南这边,水灵的姑娘可不少。若是没定下,老身倒可以做个媒。”
此话一出,堂内几个陪侍的甄家姑娘都羞涩地低下了头。
薛蟠心头猛地一跳。
联姻。
甄家这是想招他做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