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艘货船靠岸。
薛蟠站在船头,身后跟着薛家旧仆、宁国府护卫,还有一队腰挎雁翎刀的精壮汉子。
最显眼的,是他腰间那块黑色对牌。
非金非玉。
上面只有两个字。
宁府。
码头上挤满了人。
甄家的管事来了。
金陵布政使的幕僚来了。
盐商、粮商、绸缎商、药材行掌柜,全都来了。
往日薛家门前请都请不动的人,如今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堆满笑。
薛蟠下船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不是怕。
是爽。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冲自己笑。
以前这些人也笑。
但笑里藏刀。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笑得像见了亲爹。
“薛大爷!”
“薛公子一路辛苦!”
“在下已备薄酒,为薛大爷接风!”
“薛大爷,去年那笔账是误会,银子已经送到贵府老宅了,三倍!”
“我家老爷说了,当年占的两处铺面,连本带利,十倍奉还!”
人声乱成一锅粥。
薛蟠听得脑袋发胀。
若是以前,他早就仰天大笑,然后挨个拍肩称兄道弟。
可这一次,他没有。
临走前,宝钗写了整整三页纸。
第一句就是:哥哥此行,不可忘本。
第二句:别人敬的不是你,是天师。
第三句:你若丢了天师的人,薛家万劫不复。
薛蟠平日不爱看字。
这三句话,他背下来了。
他挺起胸膛,抬手压了压。
“都安静!”
码头立刻静了不少。
薛蟠咳了一声,学着贾珍平日的姿态,粗声粗气道:“诸位的好意,我薛蟠心领了。不过我这次回来,不是吃酒的。”
众人脸色一紧。
薛蟠拍了拍腰间对牌。
“我奉天师之命,清点薛家旧产,重整商路,为宁国府搜罗药材、矿石、古籍和海外奇物。”
“谁想谈生意,拿东西来。”
“谁想赔罪,拿账本来。”
“谁想糊弄我……”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
“我不聪明,可宁国府的人聪明。”
码头上众人心头一寒。
这话粗。
但很管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薛蟠背后站着谁。
那位天师不讲商场规矩。
他讲雷。
一旦惹怒了他,账本就不用算了,直接算命。
人群后方,一个穿绸袍的中年商人脸色发白。
他姓钱,早年抢过薛家两条布路。
薛老爷死后,他第一个动手。
这几年,他没少讥笑薛蟠是败家子。
如今败家子回来了。
腰里挂着宁国府对牌。
钱掌柜擦了擦汗,挤上前,直接跪下。
“薛大爷,小人有罪!”
薛蟠低头看他。
“你谁啊?”
钱掌柜脸一僵。
这比骂他还难受。
他赶紧道:“小人钱广发,昔年一时糊涂,占了薛家江宁布路。今日愿奉还布路,再赔白银八万两,求薛大爷开恩。”
四周一片吸气声。
八万两。
够买几条命了。
薛蟠心里一跳。
差点就想答应。
但他又想起宝钗第三页纸最后一句。
银钱可收,账要清楚;旧仇可记,事要办稳。
薛蟠摆摆手:“账本送来,让我家账房核。该多少是多少,别跟我哭。”
钱广发赶紧磕头:“是是是!”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薛大爷,我家愿退三家药铺!”
“我家赔十二万两!”
“我家有一株三百年老参,愿献给天师!”
“我家有海外番商带来的银色矿石,不知天师可用!”
薛蟠听到“老参”和“矿石”,眼睛一下亮了。
钱不钱的,先放一边。
天师要东西。
他若能弄回好东西,妹妹肯定夸他。
天师也会觉得他能办事。
这比喝十桌酒还舒坦。
“都登记!”
薛蟠大手一挥:“药材、矿石、古籍、海外奇物排前面。赔银子的排后面。请吃酒的滚一边去,老子最近戒酒!”
身后薛家老仆愣了一下。
大爷戒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宁国府护卫嘴角抽了抽,却没拆穿。
码头边忙成一团。
昔日抢过薛家生意的,一个个排队赔罪。
没抢过的,也主动送礼。
谁都明白。
直接攀天师攀不上。
攀薛家也行。
薛家现在是宁国府的钱袋子。
哪怕只是钱袋子,那也是仙门的钱袋子。
第137章甄府献书求引荐
金陵甄府。
甄应嘉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薛蟠入城后的详细记录。
幕僚低声道:“老爷,薛家这次回来,势已经不同了。那些商户都怕天师清算,赔得很痛快。”
甄应嘉点头。
“薛家小子以前混账,如今倒知道分寸了。”
幕僚道:“应是天师那边嘱咐了的,或者是他的妹妹薛宝钗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