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斩的是贪嗔痴。”
普渡脸色沉下。
“你莫要糊涂。大隆福寺被灭,天下佛寺被抄,道门已经要断我佛门根基。你今日放我离去,来日我等重整佛门,你便是护教功臣。”
守真摇头。
“佛门的根,不在寺里,也不在田契银库里。”
普渡冷笑:“那在哪里?”
守真道:“在不害人。”
普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他笑得牵动伤口,半张脸都扭曲起来。
“不害人?”
“你看看这天下!朝廷杀僧,道门夺香火,贾那妖道一剑杀我佛门两千武僧,你跟我说不害人?”
守真向前走了一步。
“甘肃十五万百姓,是谁害死的?”
普渡的笑声停住。
守真又问:“川蜀村落被屠,是谁带的人?”
普渡眼神闪躲,随即厉声道:“大事当前,死些贱民算什么!若佛门不争,千年香火毁于一旦!他们为佛门而死,是福报!”
守真停下脚步。
念珠不再转动。
林中安静下来。
普渡忽然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苦行僧没有杀气,可他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守真低声道:“你这句话,我听明白了。”
普渡退后半步。
“你想干什么?我乃半步大宗师!你一个流浪野僧,也敢拦我?”
守真双手合十。
“贫僧送大师一程。”
普渡勃然变色。
“贱僧!你敢!”
他仅剩的左手猛地探出,暗金罡气凝于五指,直抓守真咽喉。
断了一臂,他仍是半步大宗师。
虽然实力下降了,但他觉得自己拿下眼前这个野和尚不是问题!
守真没有退。
他抬掌。
掌心有淡淡檀香散开。
不是道门金光,也不是武道罡气。
那气息平和,却厚重。
普渡的金刚爪撞上去,竟像撞入一潭静水。
力道被层层化去。
普渡脸色大变。
守真一步踏出,肩膀撞入普渡怀中。
普渡胸口一闷。
下一刻,守真的手掌印在他心口。
砰!
普渡倒飞三丈,撞断一棵小树。
他张口吐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普渡挣扎着爬起。
他怕了。
这种怕,比面对赤虹剑更深。
仙剑强,是外物。
眼前这个野僧,却像是佛门那些早已失传的经卷里走出来的人。
普渡转身要逃。
守真捡起地上一根断木。
木棍普通。
他握在手中,却有檀香绕体。
普渡嘶吼:“守真!你杀我,就是佛门叛徒!你是道门走狗!你是贾养的狗!”
守真脚步一顿。
普渡以为有用,立刻吼得更大。
“你帮道门杀佛门弟子,将来佛祖不会饶你!天下僧人也不会饶你!”
守真看着他。
“若佛祖只护恶人,那贫僧便不求佛祖护。”
普渡瞳孔一缩。
守真手中断木落下。
没有华丽招式。
只是一棍。
断木砸碎普渡的护体罡气,落在他头顶。
普渡双膝跪地。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他嘴唇抖动,还想骂。
守真又是一棍。
普渡倒下。
林中木鱼声停了。
守真站在尸体前,双手合十。
“愿你来世,先学做人。”
不远处,常青带着龙虎山弟子追至。
众人正好看见普渡倒下。
一名弟子张了张嘴:“大师,你……”
守真转身,神色平静。
“此人罪重,贫僧杀了。”
常青看了一眼普渡的尸体,又看向守真。
他抱拳。
“多谢大师拦路。”
守真还礼:“常道长不必谢。除恶,是贫僧该做的。”
常青沉声道:“赵四海逃入西边山林。我等还要追。”
守真道:“贫僧带路。那里有三条小道,白莲教熟悉山路,若慢一步,便会让他们散入民间。”
常青点头。
“走。”
赤虹剑重新出鞘。
火光照亮山林。
这一夜,川蜀山道再无安宁。
白莲教香主赵四海带着亲信逃了不到二十里,就被常青截住。
赤虹剑划过夜色。
赵四海手中长刀断成两截。
他跪在地上,刚喊出“饶命”二字,常青已一剑封喉。
“留着你,才是对百姓不公。”
天亮时,叛军主力彻底溃散。
成都府外,朝廷大军乘胜推进。
贺连山亲率骑兵追击。
李长风与张云鹤分兵两路,仗仙剑破寨,连拔七处叛军营盘。
那些被裹挟的流民丢下兵器,跪地求降。
真正的白莲教徒和叛僧,则被一个个挑出来,当场锁拿。
消息传得比战马还快。
“天师赐剑,三名道门弟子破数万叛军!”
“赤虹一剑斩半步大宗师手臂!”
“佛门普渡逃亡,被苍生苦士守真诛杀!”
一封封军报送往神京。
江湖也炸了。
神京城内,茶楼酒肆挤满了人。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