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97节

  “匈奴?”其人愣神许久才忽然想到了什么,最后愕然作声。

  当此之时,城下堵路的几千魏军已全部失了秩序,向后狂退。

  城中三千守军背着沙袋冲出城门,因无人阻挠,片刻之间便将壕沟填出一条几十步宽的通路。

  赵云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率着仅仅二十亲卫骑兵杀向曹魏溃卒。

  再看渭水狭道方向,本来结阵去西面接应溃卒的魏军,身后也出现了几百轻骑,一时大乱。

  仅仅不到半刻钟时间,城下战事就已变成了一边倒的击溃战。

  “校尉,咱还守城上?”傅佥的亲兵已经看得心里痒痒。

  周围守城士卒闻声也尽皆向傅佥投来炽热的目光。

  此刻城下溃逃的魏军对他们的吸引力,几乎不亚于脱光衣服的姑娘。

  傅佥环顾四周,只见留守将士一个个神色焦灼,显然全都想去城下争夺战功。

  这些都是跟他一起从街亭下山的精锐,赵老将军带出去的多是新兵青壮。

  “好了,赵帅命我等留守殿后,我等便好好留守殿后,难道要违抗赵帅军令不成?!”

  “校尉!魏寇已经溃败,哪里还需要我们殿后!”远处一名守城卒朗声大叫。

  “对啊校尉,赵帅带下去的都是新兵卒子,咱们下去帮忙,也能少死几个弟兄不是!”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请战说辞都有,总而言之就是想下城收割。

  群情过于激奋,可谓人人请战。

  傅佥却是昂然转身,振甲扶刀,紧接着从将士身侧走过,似是检阅一般朝他们上下扫视:

  “好了!知道你们都不想放过到手的战功。

  “可咱们是大汉精锐之师,奉命留守,去夺这种唾手可得的战功有何意思?!

  “待他日为陛下先登陷阵、斩将夺旗的任务摆到面前,你们要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请战,那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到时陛下难道会少了我们的赏赐吗?!”

  见众将士议论声小了些,傅佥才又道:

  “放心吧,城下魏寇一败,明日咱们就进军渭南!

  “彼处必是张主力,赵帅不可能再让新兵顶在前面,大伙到时候功劳有的是!”

  闻言至此,众将士方才息声,继续眼热地看着城下大汉将士将仓皇逃窜的魏寇斩杀俘虏。

  不到一个时辰,夜幕尚未落下,此方战事便已结束,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斩获更是不可胜计,张带下陇山的粮草辎重一半都在此地。

  役夫辅卒粗略估计一万多人,斩首近千,俘虏过万,驽马牛驴等挽兽又是大好几千。

  陈仓四千守军与陇右五千援军忙着收缴兵甲粮草,控制俘虏,维持秩序,根本顾不得仔细统计。

  赵云、傅佥将事情交给一众下属军吏,总算跟陇右下山的王平、匈奴营地百里奔袭的杨条聚首。

  赵云先是看了一下杨条胳膊上那道仍未愈合的骇人大疤,连夸其人高义,最后直接以贤弟相称。

  杨条一脸无所谓,随即给赵云、王平、傅佥等人带来了天子在五丈塬击退张主力的消息。

  听得几人本来紧绷的弦俱是一松,紧接着一个个啧啧称善。

  只可惜杨条也只是远远望见,对于渭水南岸战事的细节究竟如何,却也并不知晓。

  众人只得留着这份好奇,等着与天子接头时再听个前因后果。

  至于杨条说到关兴带着区区几十甲士劫匈奴营地,擒匈奴贤王之时,众人又皆是震惊感叹不已。

  赵云更是激动得差点面红耳赤,连道数声不愧是当年万军中斩颜良首级的关公之子,真不堕其父声威。

  傅佥同样惊叹,只是惊叹之中更带许多艳羡。

  失色自语,说什么好男儿合当如此,又说什么有此番功业伟迹,纵是死也无憾了。

  “子均你呢?你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赵云声色和气地问道。

  对于这位在街亭表现亮眼,又与魏延在祁山斩首三千,如今更是因救驾心切而断然下陇的“年轻人”,赵云抱了不小的期望。

  这是大汉又一枚新升的将星,一定要好好爱护。

  平素沉默寡言的王平对赵老将军景仰已久,此刻也能听出赵老将军语气中的呵护之意,赶忙恭敬拱手:

  “赵老将军,丞相本欲全力进攻天水,但收到了您的信,知晓您孤守陈仓不放心,于是便派我领五千人来渭水狭道观望。

  “既防止张自此上陇,又则一旦陈仓有难,我能火速来援。

  “魏寇无人侦查,我便一路领军下山,前日距山口四十里才见到伪魏斥候。

  “便派南中蛮勇小路潜行,结果当夜便发现张竟兵出渭南,往五丈塬去了。

  “我收到消息,忧心陛下有难,情急之下率军下山。

  “山路难行,中午才到山口。

  “三千魏寇设关守卡,我亲自率众在前冲杀,又派两百无当飞军上山下岭出于其后,贼寇才大恐惊退。”

  闻听此言,赵云连连点头赞许。

  用兵之法所谓正奇相合,说着简单,实际上要各种审时度势,哪有那么轻松?

  能每战辄行,又每行辄准之人,都可谓一时名将了。

  就比如这区区两百无当飞军,如何判断他们一定能吓退敌人?

  再者,正奇相合,正在前,奇在后。

  王平说得轻巧,似乎是两百无当飞军出于其后才成就奇功。

  可谁又知道他亲自率军在前冲杀的“正”需要多大勇气与果决,付出了多大牺牲?

  若没有王平与杨条一并来解陈仓之围,赵云与傅佥也准备一正一奇杀出重围的。

  但客观地说,即使是赵云本人也不敢说一丁点忐忑也没有,于是便愈发赞赏王平的智勇。

  然而仍有些纳闷:

  “张既敢引主力自渭南奇袭,为何只派人侦查四五十里山道?

  “他当年便自此入陇大败孟起,按理不该如此大意才是。”

  王平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赵老将军,张下陇前被丞相在武都设伏大败一场,损失了精锐甲士五六千。”

  “竟有此事?”赵云终于恍然。

  “难怪城下守卒士气萎靡速度如此之快!”

  王平接着又说有个天水归汉的小将拼死射了张一箭,也不知到底射中没有。

  众人就此又是议论了一番,最后却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找了个归降的校尉一问,竟也是不知。

  张下陇分前中后三部,留守此处的校尉都是前部与中部之人,自拔寨之后再没有见过右将军。

  因先前武都一败,各校尉得命须谨守各寨,擅离者斩,军令皆通过亲兵传达。

  听着也属寻常。

  最后众人也懒得猜了,杨条道:

  “赵帅,不管他是死是活,渭水南岸那一两万人也已是逃无可逃,咱们是直接渡渭揍他,还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自溃?”

  赵云不假思索径直道:

  “能被张带去渭南,必有其本部精锐。

  “所谓穷寇勿迫,被疯狗咬一口也不轻松。

  “只须断其归路,不与其战,待其自溃即可。”

  次日。

  五丈塬。

  刘禅被赵广叫醒,从其人口中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乎情理的消息,于是勒马下塬。

  到了塬下,只见几十名裸衣负荆之人朝他膝行而来,最后尽皆伏地。

  刘禅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不由深吸一气。

  周围一众臣僚明明神色也是略显躁动,却又同样强自镇定。

  “待死降人鹿磐见过陛下!”

  “待死降人韦宽见过陛下!”

  “待死降人李忠见过陛下!”

  “待死降人……”

  一众降将声音落罢,刘禅看向一名降将,徐徐问道:“你叫鹿磐?你手中木匣装的是什么?”

  那鹿磐一滞,紧接着颤声道:

  “禀陛下…是张首级!”

  刘禅本就有些猜测,此刻闻言也是缓缓点头,但不知为何,仍有种不真实之感。

  渭水北岸。

  曹军营寨。

  丘俭、牛金、夏侯儒、吕昭、杜袭等人怔怔望着南岸。

  昨日还徐徐西归的大魏士卒,今日却是全部卸甲去兵,往五丈塬缓缓行去,赫然是降了。

  “现在…现在怎么办?”昨日失了一千多长安将士的夏侯儒,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面无人色。

  今日清晨,有侥幸得脱的陈仓溃卒来报,人数不知多少的汉军突然从渭水狭道杀出,与叛变的骑兵一并解了陈仓之围。

  谁也不敢说,会不会是诸葛亮已经从郭淮手里夺下了陇右。

  吕昭看向丘俭:“仲恭,我们现在是回坞?还是…回长安?”

  丘俭一脸茫然,哪里知晓?!

  按理说,坞是长安以西唯一一座堡垒,还临近渭水。

  只须一万人守住坞,就能死死卡住汉军粮道,让其轻易不敢东进。

  除非分三四万人将坞牢牢围住,再分几千精锐保护粮道,否则便有被劫粮的风险。

  关中这地方,失几万石粮是小,但漕船一旦被毁,可不是轻易能变出来的。

  但现在问题在于,汉军似乎还有一千多骑往长安东奔,不知道到底去干什么了。

  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杜袭脸色发白,无可奈何道:

  “我怀疑昨日东奔那支蜀寇骑兵,可能去长安以东夺城了。”

首节上一节97/83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