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09节

  “不待与卢氏王肃、王基合兵,卢氏蜀人已自破走矣。”

  “若其不走呢?”曹觉得此时的脑子格外清醒。

  刘放道:

  “王肃、王基有五六千众。

  “城下蜀人亦不过数千之众。

  “王镇西大军一至,安能不走?

  “若其不走,则必是商雒王平分兵来援。

  “王镇西非不知兵之人,以逸待劳,以众击寡,必可建功,只待韩卢道一断,魏延便成瓮中之鳖。

  “届时,则请陛下治臣之罪,陛下可得一上将矣。”

  曹听到最后愣了一愣。

  刘放之意,他能不理解?今日当众诋毁王凌拥兵自重,却是为了让自己能彻底收服王凌?!

  一念至此,曹不由站起身来,上前几步一把揽住了刘放双手,就差流眼泪了:“卿…忠之极矣!”

  刘放这位掌三朝机密的老臣听到这话,一时也是落泪:

  “陛下知臣之忠,臣死无憾矣。

  “假若王镇西不能破贼,臣请陛下赐臣一死,以谢天下!”

  曹不由动容:“卿为朕,为国家不吝名誉,不惜生死,朕又安能负卿?

  “王凌已拥大众,若仍落败,则是其无能,是其有负于朕,有负于国,与卿何涉?”

  …

  广成关下。

  义军、汉军众至数万。

  长达一个多月的围困,关内守军本还称得上顽强的意志,在日复一日的袭扰、乏粮、孤立无援中,渐也消磨殆尽。

  而苦于没有攻城器械,迟迟没有全力夺关的魏延,终于在近日凑出了十几架抛石车与云梯。

  于是汉军开始夺关。

  “放!”一声令下。

  绞盘转动,长长的抛杆扬起,筐中那些数百斤重的大石呼啸着飞向天空,又带着慑人风声砸向关墙。

  一时轰隆作响。

  魏人无不胆寒。

  他们不是没见过抛石车。

  但汉军的抛石车,其威力与他们见过的那种人力抛石车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轰!”

  又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广成关城楼右侧一段垛墙上。

  那是昨日刚被汉军抛石车轰塌后,魏军士卒连夜赶工,只用黄土混合碎石草草砌起补好。

  此刻在巨力撞击下,新墙瞬间崩塌瓦解。

  一个恰好躲在那段垛墙后向外张望的魏军士卒,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掩埋在轰然倒下的土石堆下。

  “顶住!弓弩手不许退!”守将乐方在城头往来奔走,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就在他挥舞手臂时,一枚裹挟着风声的石贴着他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直让他颈后寒毛直竖。

  石弹没有击中他,却狠狠砸在了他身后内侧的垛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后,夯土与碎石炸裂开来,数块碎石四散飞溅。

  一名一直紧随其后的老卒脸色大变,来不及呼喊,合身猛扑上去,将乐方重重撞倒在坚实的垛墙根下。

  乐方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尘埃里,惊魂不定。

  又数枚巨石越过城头,呼啸着砸入关墙内侧。

  不偏不倚,正砸在一名挥鞭指挥役民的老兵身上,那老兵整个人突兀地横飞出去,撞在对面土墙上,又软软滑落。

  搬运滚木的民夫僵在原地,脸上神情惊恐麻木交织,片刻后随着一声惊叫一哄而散。

  “站住!不许跑!回来!”另外几名督战的魏军士卒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试图阻拦。

  与此同时,数座百尺井阑被义军奋力推近关墙。

  善射者居高临下,羽箭泼洒,压制得魏军守卒几乎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城垛之后。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所有人也都明白,今日绝不再是一月以来小股人马的袭扰试探,而是你死我活的致命一击了。

  抛石车的轰击持续了两个时辰。

  关墙上守军的反击明显稀疏凌乱起来。

  立马于中军大旗下的魏延终于抬起手臂,重重一挥:

  “云梯!夺城!不论义军还是我汉军本部,先登、斩将、夺旗之功必有大赏!”

  总攻之令既下,七八架真正的攻城云梯被汉军健卒呐喊着推动,缓缓袭向关墙。

  井阑上的弓弩与城下的抛石进行最后一轮集中压制,为准备攀城的先登敢死争取冲城时间。

  关墙上,千余魏军也知生死关头已至,箭矢拼命向下射击,滚木擂石亦是轰然砸落。

  不断有汉军士卒在冲锋途中被箭矢射倒,或被滚石砸中,惨叫着扑倒在地。

  但后面之人奋勇争先。自打魏延攻破陆浑,威震洛阳,又几场小仗打得数万魏军不敢南出后,奋义校尉部的义军胆子普遍大了许多,一个个都抢功获赏。

  陈霸、吴猛这两名奋义校尉部司马,俱披双层铁铠,各自率领着本部最敢战的心腹锐士,分别扑向两段守御稍弱的城墙。

  登城。

  结阵。

  绞杀。

  汉军与义军源源不断攀上,与尚敢抵抗的魏军士卒展开厮杀,城头很快陷入混战。

  镇将乐方见得几处防线竟全被突破,将士逃者无数,死者无数,一时目眦欲裂,终于带上自己的亲兵赶去堵截。

  其人武艺却是不俗,长槊翻飞,接连刺倒数名攀上的汉卒,试图将陈霸等人压回去。

  陈霸夷然不惧,挥刀上前,与乐方战在一处。

  狱勇出身的吴猛见状,心心念念着斩将夺旗之功,咆哮着率众从侧翼杀将上来,猛砸乐方侧翼,顿时三方战作一团。

  混战中,司马陈霸瞥见不远处那代表着广成关守将权威的『乐』字大旗,虚晃一刀,猛地脱离战团,朝着旗杆处猛冲过去。

  护卫大旗的魏卒上前阻拦,被几名汉卒以盾撞开,又几名汉卒怒吼着狠狠扑向牙旗!

  乐字大旗晃了晃,颓然倾倒。

  几乎就在大旗倒下的瞬间,另一边的吴猛抓住乐方因分神而露出的破绽,格开长槊,合身猛进,厚重大刀以开山之势自上而下狠狠凿去!

  已连战昼夜、疲惫难堪的乐方躲闪不及,踉跄着向后退倒,紧接着便是几十名先登敢死扑上前来,乱刀之中将其彻底了结。

  而直到身死之际,他都不明白,为何广成近在京畿,而大魏竟一个多月不能支援。

  主将战死,大旗已倒,本就摇摇欲坠的魏军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幸存的魏卒再也无心抵抗,或是跪地请降,或是丢下兵器,向关外群山溃奔而走。

  见得城头魏军大旗倾倒,汉军赤旗陆续竖起,魏军抵抗渐渐平息,魏延却无太多激动之色,只微微颔首沉声下令:

  “全军入关!”

  “肃清残敌!”

  “整饬防务!”

  广成关,这座扼守伊洛盆地东南门户的雄关,在经历月余鏖战后,终于易主,而洛阳八关已失其二。

第407章 我笑句扶无能王平少智王凌豚犬耳!

  广成关的失守,意味着洛阳即将暴露在汉军、义军面前。

  因为洛阳以南,只有伊阙关、大谷关、辕关三座关卡了!

  而事实上,这三座关卡如今也已是形同虚设。

  因为韩卢道早就被魏延打通了!

  如果魏延胆子够大的话,是可以直接插向洛阳的!

  之所以不率军北上,一是广成关上有守军三千余人,关城镇将乐方抵抗意志又颇为坚定。

  一旦北上,那么乐方可以从广成关杀出,直接截断魏延粮道退路。

  魏延、孟琰二将本部不过六千甲士,不能分出一军监视。而韩昂、陈霸、吴猛等奋义校尉部,没有魏延领导的话,未必能抵挡关将,于是必须解决广成关的威胁。

  其二,则是近月以来魏军援军的确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粗粗估计聚在洛阳及诸关之众已有六七万。

  加上颍川、许昌沿线的屯田兵,世家私兵部曲,满宠的镇东将军部,十万之众绝对是有的。

  虽说洛阳以南至颍川的举义之民已远不止十万之众。

  但其中真正受了大汉印绶,听从魏延指挥的可战之卒,不过一万五千上下。

  这一万五千,还是包括了韩昂、陈霸带来的六千战卒,也就是说,在洛阳搞这么大声势,后面就多了九千战卒,且战力一般。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攻破诸县得到了不少皮甲、环首刀,这些后来的附义之卒基本能武装近半,韩昂本部因为得了程喜所部的甲胄,武装则有七成以上。

  此次攻下广成关,又得两千多套铠甲兵器。

  汉军战力整体而言,非但没有下降,反而稍有上升。

  因为除了甲胄兵器以外,战斗经验及士气的提升也是战利,所谓无形资产是也。

  魏延暗地里自然是很得意的,尽管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老子天下无敌的姿态。

  能不得意?

  孤军深入,连破大敌雄关,迫近曹魏京畿,搅得天下大震。

  最后又为大汉在曹魏京畿之地拉出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部曲,还不是纯粹的新兵,是实实在在打出了两分战斗力、武装了甲兵的!

  加上受他节制的王平、句扶、马岱共一万五六千人马,他手上已有部曲三万!

  换作汉末乱世刚开始的时候,简直可以割据一方了!根据地也有,就在韩卢道上,占山为王,那辟恶山就很不错,上山屯兵,下山屯田,堵住几个口子,把商雒谷也拿下,便足以擅作威福了!

  这在后世是有历史经验的,衣冠南渡后,巴人就牢牢占据此地,而北方诸胡不能奈何。以魏延的眼光自然也能看出来。

  商雒谷、洛南谷虽说是八山一水一分田,但如果临水的沃壤重新开辟为耕地,至少可再养活三万之口。

  这是魏延从商雒二县的老人口中得知的,九十年前,也就是顺帝永和年间,这片地方就住了八千余户,总共四万余口,这还是编户。

  而现在整个商雒、洛南编户只有五千余口,也就是一千户不到,虽说真实的人口翻倍都不止,但仍有大量抛荒的临水耕地。

  魏延已有打算,待此间事了,便将上书朝廷,将卢氏以西的商雒、洛南设为一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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