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4节

  蜀寇继续死守街亭。

  诸葛亮继续与他鏖战。

  唯一的变数就是关中。

  张下陇山的几万大军,或将与蜀寇在关中的几万大军发生一战。

  “右将军,万一蜀寇关中大军已经堵死陈仓道口,诸葛亮又紧缀右将军之后,当如何是好?”郭淮不怕自己困死冀县,只开始为张担忧。

  如果诸葛亮不取陇右,反而紧随张之后,与陈仓道口可能存在的几万蜀寇合击张,则张几万大军未必能安然走出陈仓道。

  张裂眦嚼齿:“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第50章 松汤

  戌时。

  上禄。

  破败的官寺中,灯火摇曳。

  几个火盆时不时噼啪作响,空气弥漫着一股炭火特有的气味。

  部分没有防务的北伐重臣与相府幕僚各自处理军务庶务。

  忽然,一名小将兴冲冲跑入官寺正堂。

  几名性急的臣僚见是姜维来报,立时站出身来。

  “怎么样?”曾任关羽主簿,被孙吴俘虏后因思念昭烈而诈死归汉的廖化第一个出言相问。

  姜维神采飞扬:

  “果如丞相所料!

  “魏逆遣数千部曲从他们大营东面出奔下辩,沿山路北归!”

  “哦?!”费也登时一喜。

  “如此说来,魏逆果然是粮草不继,准备沿陈仓道下陇山了?!”

  廖化等人一时俱喜。

  丞相今日下午便有此则预案,言张粮草或许不继,可能会派小股部曲夜遁天水固守,之后再举余部大军沿陈仓道回关中就食。

  可惜日里出兵不易,而可供北行的山道又颇多,无法派人事先埋伏,只能派姜维领几十斥候往下辩北山潜伏观望。

  否则的话,若能成功伏击这一支人马,陇右几乎就是唾手可得。

  但无论如何,张大军下陇已成定局,几万人马一撤,大汉克复陇右的希望就在眼前。

  丞相走到姜维跟前笑问:

  “伯约,可探出他们分遣多少人马北返?”

  “随行斥候说有五六千!”姜维神色有些惊奇地看着丞相,继续道:

  “丞相,北蹿的魏逆今夜连火把都没打,只借着微弱月光夜行。

  “隔着三五里之遥,维真是什么也未曾看见,是斥候们发现了魏寇踪迹。

  “这是为何?

  “何以他们能看见?

  “难不成是汉中五斗米教的奇门遁甲或符水之术?”

  按照姜维活了二十年的常识,夜里莫说是数里之遥,便是月光大好时也未必能看清三五里外的动静。

  而月光微弱之时,视线甚至只有几十乃至十几步,再远便是一团混沌与黑暗。

  可事实摆在眼前,一群并不起眼的斥候,竟能在月光微弱的夜里观察到三五里外未点火把的人群。

  姜维只能想到传说中五斗米教的奇门遁甲与符水之术。

  否则何以能有如此奇效?

  费听着姜维的话大笑不止,随即返身到几案上端来一碗泛着油光的汤水递给姜维。

  “这便是伯约说的符水了。”

  看着费碗中带些绿意的汤水,姜维一下愕然。

  廖化、杨戏等人看着略显稚嫩的姜维脸上那错愕之色,一时皆如费般大笑。

  “诸位,这不是松汤吗?”姜维仍旧不解。

  汉军精锐部曲与中层军官每日餐食都会有这么一碗小绿水。

  以松针熬煮,又苦又涩,有时候还会混些松油。

  他本就一心事功,对衣食钱帛等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欲望与要求,又归义日短,只以为大汉向来如此,对此根本不曾在意。

  丞相笑了笑:“伯约有所不知,此乃先秦古法,松针松油煮水,可使人明目夜视。”

  姜维再次一愣。

  陇右便是古秦之地,松树更是随处可见,他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先秦古法,这位丞相如何知道?

  “伯约,如今是仲春时节,还可生吞蛙子百数,如此,这夜间目盲之症不过数日即可疗愈。”费似乎在故意调戏姜维。

  姜维愕然。

  生吞蝌蚪?

  大汉臣僚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众皆就座。

  吴懿、王平二将很快被丞相亲随从城外大寨请来官寺。

  比他们晚些到来的,还有那名唤作魏兴的天使。

  “子远、子均,据斥候来报,曹魏果然分遣了五六千人,趁着夜色沿山路北返。”

  吴懿、王平二将闻得此言,顿时神色激奋。

  “丞相,接下来怎么做?!”王平振声相问。

  丞相沉吟片刻,道:

  “上城外的土山与地道,短时间无法摧毁填埋。

  “以张郭淮二人之能,从我们后几日挖的那些地道应能看出,我们想烧毁支撑地道的梁柱破城,所以必不会重返上。

  “天水郡治冀县土质松软湿润,又有渭水从城下经过,地下水系充沛,无法掘地攻城。

  “又以冀县户口积粮多于其他各县,所以我以为,这支北返的魏军回冀县固守可能性最大。

  “上城小,数千人可守。

  “冀县城大,非一两万人不可坚守。

  “张却只派五千人北返,必是想撤祁山之围,命守其粮道的万余魏军共守冀县。”

  王平闻言至此,又见丞相把他与吴国舅一同叫来,如何还不明白丞相是何意思?

  当即出身请战:

  “丞相,祁山距此二百余里!

  “彼处魏寇收到张消息,至少也是明日下午!

  “且不说下午拔军不易,便是收到消息即刻拔军,也至少后日下午方到西县!

  “然行山路至西县不过百里,臣请领一军沿山路轻军夜行,明夜便至西县,休息半夜,后日清晨必能出于其后!

  “丞相可再遣一使者报与祁山魏使君,请魏使君与我前后夹击,则彼处魏寇必败无疑!”

  凉州刺史魏延不在,吴国舅就是丞相手底下第一大将,自然要随丞相并统大众。

  可丞相又只叫他二将至此。

  其意不言自明。

  他王平就是那支奇兵!

  倘魏寇固寨自守,他率五千人为奇兵出于其后,只能是羊入虎口。

  可若魏寇拔寨撤军,那他五千精锐出于其后,魏寇就要心惊胆战了!

  更别提,魏寇既然退军,就必然已知曹真败亡!

  若是一军突然出于其后,岂不以为大汉神兵天降?!

  “好!”丞相脸上笑意愈浓,对这位在马谡败逃时表现最为亮眼的魏国降人越发满意。

  虽不识字,却仍能如此迅速领会他的意图,岂非良将?

  丞相又看向吴国舅:

  “子远,子均此番山路夜行,又须出于敌后,非精锐不可担此重任。

  “可否请你拨两千部曲,暂与子均一用?”

  王平部曲在马谡之败后就只剩一千余人,丞相虽把直属于自己的两千精锐分给王平差遣任用,但三千人未必能十拿九稳。

  吴懿似有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分兵,而是犹豫要不要主动请命,把王平顶下来。

  任谁都能看出来此策几乎必成。

  不论谁担领此任,只要能成功率军出于敌后,与魏延前后合击,则破敌必矣,而其功又大矣。

  虽然王平此前表现亮眼,颇得汉军诸将青眼相看,但这种看似危险实则唾手可得的天大功劳就在眼前,任谁都要犹豫一下的。

  “丞相有命,自无不可!”片刻后,这位吴国舅终于还是毅然拱手。

  魏延不在,他就是丞相手底下唯一的柱石之将。

  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更大的功劳在等他。

  “好!”丞相欣然下令。

  “子均,着你即刻点齐人马,带上五日干粮往西县进发!日休夜行,尽量避开贼人耳目!”

  王平领命而走。

  吴懿命亲兵跟上。

  费看着王平大步离去的背影,开始有些激动:

  “若子均能与文长击溃祁山道上的万余魏寇,则冀县就只有兵马不到一万!

  “冀县城大,贼寇兵力不足左支右绌,丞相再率大军挥师北进,则冀县或许半月可下!”

  冀县一旦成功夺下,而陛下又能成功断陇,那么陇右其余诸县基本就是传檄而定了。

  “丞相……”那名叫作魏兴的天使忽然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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