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我大汉已有陇右矣!
…
…
上禄城外。
一名手持魏国符节旌旗的络腮胡使者负着一个木匣,来到汉魏双方营寨中间的阵地上。
将虎贲禁军从魏人信使手中夺来的符节旌旗与那木匣一并放下,其人大摇大摆往汉寨走了回来。
不多时,从魏军营寨中奔出一骑将那木匣取走。
魏军帅帐之内。
仍对那木匣与汉使一无所知的张与郭淮等将帅,正在紧锣密鼓地讨论对敌之策。
二人前几日在此成功会师后便头痛不已,每日都因为汉军的袭营产生不小的伤亡。
没办法,据守上禄的丞相非但没有龟缩到城里,反而命大部分人马在城外安营扎寨。
仗着城楼上的视野优势与城墙内的藏兵优势,时不时便在城内组织好精锐尖兵,往二人立足未稳的营盘薄弱处袭而击之。
几日下来,二人所领数万部曲可谓人不解甲,马不释鞍,说一句苦不堪言属实不算过分。
但没办法,如今丞相转攻为守,攻守之势异也。
而冷兵器时代的守城一方具有多大优势自不必言,只要不是城中无粮无人,或者城上守将无能,攻城方想不吃亏基本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张、郭二人又觉得,只要汉军敢继续枯守此城,那么等大将军曹真在斜谷大败汉军,陈兵汉中,则他们此役已然是胜券在握。
何则?
无它。
大将军在斜水大胜的消息,及天子诏命他们与司马懿、大将军三路共十余万人马合围汉中的消息,可都是从陈仓道入的!
二人在前两日便已先后收到!
此刻二人唯一的疑惑,就是为何这位诸葛丞相会领大军留在上禄?
有两个解释。
最大的可能,是会有汉军从汉中出来接应。
还有一个,则是这位诸葛丞相在等祁山堡的魏延杀出来断他们粮道,以此来逼他们撤军,甚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众将正在讨论,准备协调凉州刺史徐邈,请求其人增调七八千人马,加强对祁山堡的封锁。
又计划再分走万人,在汉中通往上禄的必经之路上设关守险,阻止汉军来援。
如此应对,非但无可非议,更是应当夸一句处置得极为妥当的。
只要大将军的中路军与骠骑将军的东路军到达汉中,则眼下这位诸葛丞相是必败无疑了。
众人议罢,正欲出帐。
一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军司马抱着一个木匣冲了进来。
“右将军,蜀寇在外面放了个木匣,里面装了个首级,不知是谁!”
郭淮眉头一皱,看向张。
张闷声向前,将木匣打开。
待其人将木匣中那颗首级看得清楚得不能更清楚时,整个人终于是悚然一惊,花白的胡子跟着微微发颤。
郭淮也已迎上前来,一阵愣神过后,已然是出于本能的目眦欲裂:
“大…大将军?!”
第49章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武都。
上禄。
魏军中军大帐,几乎所有将帅全部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近乎失去理智的恐慌。
没有任何人能料到,前几日还在斜水大胜一场,正准备与他们三路合围汉中的大将军曹真,死了。
能不恐慌?
一国元帅就这么死了?!
彼时虎步关右,总督关西军事的夏侯渊战死之时,大魏的境况还远没有如今这般糟糕。
东方有张辽满宠,南方有曹仁曹真,中央有太祖坐镇。
更有曹休、曹洪、夏侯、夏侯尚等宗亲,张、徐晃、于禁、乐进等外将可以委命大事,随时应战事奔赴各处战场。
夏侯渊甫一战死,太祖立刻便调兵遣将,各方面素质都是彼时天下第一档的将帅瞬息间便奔赴战场。
而自太祖崩殂,大魏将星也开始不断陨落。
至于今日,除了曹休曹真两名宗亲元帅外,再没有任何人有足够威望能独挑一方战事了。
此刻大将军曹真首级就在眼前,于是所有非老将张嫡系的将校几乎骤然失去了主心骨,开始了惶惑不知何为的茫然无措。
便是张也万万没想到,继当年夏侯渊被斩之后,他又要再一次独挑关西大梁。
“右将军,现在怎么办?”雍州刺史郭淮脸色难看至极,原本大好局面竟瞬间扭转。
沉默许久之后,张才难以置信地出言:
“蜀寇到底有多少人马?”
“如何才能先败后胜,在短短一两日之内便把大将军…”
言语之时,张心中极度不安。
他之前一直觉得,上禄城中由诸葛丞相统率的四五万汉军,绝对是汉军北寇的主力。
可现在,他也不确定了。
忽的,他再度悚然:
“大将军在此,陛下天使却为何尚未到来?!”
郭淮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一时震悚:
“右将军是说,此处蜀寇根本就是疑兵?
“蜀寇真正的大军,此刻已经隔绝关中陇右交通,甚至已经兵临长安了?”
蜀人以一州之地拥十几万大军,似乎有失常理,却也未必不可能。
益州刺史部人口最盛时有近六百万,董卓时期关中大乱,人口又流入巴蜀上百万。
连年战乱下来,藏户、逃户、亡户算一多半,也仍有两三百万,确实能勉强募集十万左右的大军。
而闻听郭淮此言,整座大帐十几名大魏将校几乎全部陷入惶恐。
眼前诸葛亮四五万大军便已经如此难以应付。
如果这竟是蜀汉疑兵弱旅,那么斩首大将军的伪汉天子所部,究竟是一支怎样的精锐?
汉军再次兵临长安?
大汉…难道还没灭亡?!
这一瞬间,包括张、郭淮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二百年前,后汉世祖中兴汉室的故事。
虽然大家口口声声称蜀汉是伪汉,刘禅是伪帝。
但只要这蜀汉一日不灭,金刀之谶、刘氏当为天子的古老预言,便只会蛰伏,而不会消失。
如今刘氏之汉再次兵临长安,曹氏之魏元帅竟然被斩,这一谶语便从蛰伏状态被再度激发,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不能消散。
张于惶恐不安中坐定,许久之后又终于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几案:
“不,不不不!
“他们势必没有兵临长安!”
众将闻声惊愣,也不知这位右将军是想以此稳定军心,还是真判断出了什么东西。
郭淮在滞了数息后,却也是突然也反应了过来:
“对对,右将军说得对!
“蜀寇势必没有兵临长安!
“大将军之所以败军身殒,不过是中了蜀寇埋伏而已!”
“使君何以断之?”前雍凉二州刺史张既所辟,此刻为雍州刺史郭淮别驾的胡遵出言相问。
郭淮再次缓了许久,等到稍稍平复心情后沉声出言:
“若是蜀寇真能举大兵以攻长安,又如何会将大将军…送到此处?
“他们何不直取长安?
“之所以把大将军…送到此处,便是知道我们无法得知关中虚实,欲以此诱我们陇右大军入关中救驾!
“若我们果真中计,举大兵出秦岭入关中去救驾,则陇右空虚,必为诸葛亮所夺!”
思虑片刻,众皆恍然,又终于是心下稍安。
郭淮说的确实极有道理。
然而雍州别驾胡遵再次质疑:
“右将军,使君,那我们到底要不要入关中救驾?”
郭淮一愣:“以道,既明知这是蜀寇诱我之计,如何还能中计?”
那别驾胡遵却仍是一脸忧色,连连摇头:
“使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右将军是沙场宿将,威名天下皆知,使君您又是威震雍凉,羌豪号为神明。
“今右将军与使君为陇右三军柱石,蜀寇如何不知?
“倘若蜀寇料定,右将军与使君在见到大将军殒没之后,便无论如何都不会下陇山,进而趁此时机攻夺长安,又当如何是好?
“如今陛下尚无消息,若是真被蜀寇逼于长安,右将军与使君不引军去救,恐生大变。”
张与郭淮皆是一怔。
如胡遵所言,如果他料到我会如此判断,又当如何是好?
这种猜疑链一旦开始,便没完没了。
胡遵又道:
“右将军,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