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钦当即点头:“我明白了。”
今日谋反章程早已定下。
公卿大臣自是不可能杀的。
让他们好生活着,才能最大化利用他们,让江东诸郡传檄而定,否则的话,他们一死,孙权被囚,太子孙登十有八九还会带着江东文武将卒负隅顽抗,直接在建业登基称帝也未可知。
这样一来,他们冒夷族之险擒获孙权的作用便大大降低,降魏能获得何种赏赐,后世将留下何种声名,便又是未知之数了。
而只要这群公卿大臣都活着,加以利用,顾、陆、朱、张这些江东大族群龙无首,又有这些族老之命,安能不举族投魏?
唯独隐蕃这个角色,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窦茂那日一番分析,这隐蕃还真可能是曹这个天子亲自派过来的细作。
而且…说不得孙权这个天子也隐隐猜测隐蕃可能是曹魏细作,从而委以重任,由他与朱据、全琮、郝普等人连结,以此来拿到朱据、全琮、郝普等人的把柄,将来好拿捏之。
这种事情,确实是孙权这个刻薄寡恩、多疑寡信的君主能够做得出来的。
隐蕃真是魏间的话,便可令隐蕃前去说降。
隐蕃不是魏间,也要坐实隐蕃是魏国细作,留其一命。
朱据、全琮、郝普这些与隐蕃交好之人,知自己竟与曹魏细作为友,难道还敢不献降于魏?
若还是不能成功,孙权已经在自己手中。
只要以孙权身份降下一道圣旨,城外朱据纵拥大军两万又能如何?!
一道圣旨下去说他附逆隐蕃,还不能要了朱据性命?!
想到这里,虞钦命人开锁。
推开殿门,大步走入殿内。
殿中群臣此刻仍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究竟何人谋反,见得虞钦入得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于他身上。
却见虞钦泰然自若自怀中取出一份圣旨,朗声宣告:
“陛下有诏!
“自董卓乱政以来,率土分崩!
“…汉绝祀于天!魏承汉正朔!
“……孤本奉魏为上国,受封大魏吴王!
“然不察天命,妄以为运数在南,背魏自立!
“……去岁,右将军步骘、左将军诸葛瑾败于西蜀!大司马吕范、奋威将军周泰接连病故,已是上天不佑之兆!
“孤犹不悟!
“今岁贸然建元登极,果致覆军杀将,连战连败!
“远则巫、秭、夷陵相继沦陷!孙韶、潘、潘璋、马忠诸将接连殒命!
“近则陆逊、朱然江陵败军,孙奂战殁,夏口南屏鲁山之城,又为大魏所破。
“孤乃知,天命在魏不在吴。
“孤既失天眷,愿举江东之地献于大魏,以全天下一统之业,使生灵免遭兵燹之祸。
“孤虽去位,仍可得大魏降二王三恪之礼,望诸公卿勿疑。”
诏书尚未读罢,殿中已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你在说什么?!”
“原来……原来不是隐蕃连结卫将军、左将军谋反!是你这乱臣贼子要谋反?!”
“陛下……陛下在哪?!陛下怎么样了?!”
群臣惊恐万状,纷纷将目光投向顾雍、是仪、胡综等重臣。
便是入殿以来勉力镇静的胡综,此刻亦是心惊胆战,汗流浃背,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难道竟真被这群乌合之众政变成功了?!
顾雍依旧面色平静,轻轻摇头:
“少安毋躁,静观其变。”
他目光在殿中扫过,迅速便注意到几个神色异常的臣子,那几人见顾雍移目看来,急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殿中骚动越来越厉害。
一些年轻官员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几个老臣捶胸顿足,泣不成声:
“江东基业,竟毁于一旦?!”
十数宗室子弟已聚在一起,一个个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瞪视虞钦,恨不能生啖其肉。
便是殿中无难营兵亦有茫然者。
唯独虞钦持圣旨行至殿上,再次高声大喝:
“肃静!
“赞同陛下献国于魏之人,站于殿左!
“不赞同陛下献国于魏之人,站于殿右!”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的宗室小校猛地冲出人群,指着虞钦大骂:“你这逆贼,我跟你拼了!”说着便向虞钦扑去。
虞钦眸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便拔刀出鞘,刀光一闪,那年轻小校已倒在血泊之中。
“啊!”
殿中爆发一片惊呼。
群臣悚然。
有人不敢出声,有人愈发愤怒。
顾雍脸色发白,眉头紧锁。这位陛下为甄别忠奸,竟要用真正的忠烈之血来玩这一出把戏吗?!
虞钦持刀在手,刀尖犹在滴血。冷冷扫视群臣:“十息之内,再不分左右站队者死!”
终于有人开始动作。
顾雍、是仪等人自是站往殿右。
却也有少数人往殿左疾步而去。
虞钦见此情状,心下一喜。
百余息后,殿中众臣分列左右。
愿降魏者数十,不愿降者百数。
虞钦却也不恼,再次振声高喝:
“把廷尉监带上来!”
两名甲士将隐蕃押至殿中。
隐蕃大惊失色,面色惨白。
难道当真让朱贞、虞钦这群乌合之众成功了不成?!
他很快被带到殿中,心脏狂跳,不知所措,现在恐怕成与不成,自己都要死在这里了。
除非……除非……
除非自己表明间客身份?
虞钦行至隐蕃面前,眯眼打量隐蕃片刻,最后突然挥刀割断了隐蕃身上绳索,语气出人意料地和缓:
“大司马有言。
“隐监乃是大魏天子心腹间客,让隐监受罪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全琮、郝普、潘翥等与隐蕃亲近信任之人无不悚然失色,隐蕃竟真是魏国间客?!
顾雍、是仪、胡综等元老重臣闻得此言亦是神色各异,或惊讶,或疑惑,或同样愤怒。
隐蕃心中更是惊涛骇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曹休不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陛下秘密派来的…不对,这是虞钦在诈我!他想利用我来胁迫全琮、朱据等人!
电光火石间,隐蕃得出了结论。
然而刚刚得出结论,又是一惊。
“不不不……不对……这是孙权在诈我!”
他决定再赌一把,昂然作色:
“我非魏间!”
“欲杀便杀!”
“有死而已!”
虞钦闻此,为之一愣。
全琮、郝普、潘翥等人闻声见状,终于暗暗松了一气,倘若隐蕃真是细作,他们一生清名就全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迎贺之声:“恭迎陛下大驾!”
贺声未落,殿外甲士已迅速让开一条道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孙权迈着沉稳的步伐,在上百甲士的环护下缓缓步入殿中。
他越过一脸惊悚的虞钦,径直走到殿首主位坐下。
虞钦举目四顾,想要寻找窦茂的身影,却惊恐地发现,窦茂已被捆缚着押进殿来。
而在窦茂身后,全公主、朱公主、徐详等人依次而入。
解烦督陈与车下虎士谷利一左一右护卫孙权身侧,谷利手中佩刀已然出鞘,雪亮刀锋在殿内摇曳的烛火下闪烁寒光。
孙权目光扫过下方乱局,看向分列左右的一众文武,看向隐蕃,最后定格在瘫软如泥的窦茂、面无人色的虞钦身上。
“朕,还没死呢。”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跪拜在地。
“叩见陛下!”满是惊喜与后怕的泣声响彻大殿。
孙权目光在文武重臣脸上一一扫过,顾雍、是仪、胡综……全琮、郝普、隐蕃……
“朱据呢?”孙权声音冷峻,听不出情绪。
朱公主孙鲁育为之悚然。
全公主孙鲁班扭头看向鲁育,片刻后才一脸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夫君全琮。
全琮当即跪地作答:
“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