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43节

  孙韶大张双臂,任几名亲兵为自己披甲。

  趁这时间,他先是看了眼下游潘的将纛。

  而后又将目光看向正朝下游徐徐而下的汉军楼船,那艘竖有『陈』字将纛的旗舰。

  “哼!”孙韶哼罢爽朗一笑,将指挥权下放到各偏将校尉手中,又让邓玄之在望楼继续观察,最后直接率亲军杀向汉卒高昂所在阵线。

  汉吴阵前。

  鸳鸯阵内。

  督巴郡郡兵而来的王冲,督巴东郡兵而来的永安令郑璞,在后阵从容不迫地指挥着身前这支并称不上精锐的步卒。

  确实如孙韶所言,汉军水师历练数年才能成军,都是宝贝,轻易不会拿来陷阵冲锋。

  他们二人在数月前得天子之命,专门打造了这种唤作『狼筅』的奇怪武器。

  这种武器长三四尺,重六七斤,头部尖锐如枪头,左右附铁枝九层到十一层不等。

  节密枝坚。

  同时以大量毛竹竹枝缠绕左右,以遮蔽敌人视线。

  前端,用铁打制而成。

  后端则就是毛竹的竹竿,长一丈二三尺有余,比马槊都长,更不要说普通的枪矛。

  这种武器还未打造多少,天子便又下诏。

  征巴郡、巴东两郡郡兵共四千余人,交由王冲、郑璞二人,命他们操练一种叫作『鸳鸯阵』的阵法。

  据天子所言,之所以作此狼筅,便是因为弱旅一旦临敌便会动怯,张皇失措之下,就会忘记平素练习的阵形与动作。

  而扛着又长又粗的狼筅在前,便能很大程度上克服弱旅新卒临敌生怯的心理。

  若是精兵使用,那么这种武器便是重赘之物了。

  至于鸳鸯阵,说来也简单。

  狼筅手用带枝毛竹横扫、缠住前敌兵器,阵中四名长枪手则从牌、筅空隙中向前突刺。

  短兵则负责补位、救护。

  鸳鸯阵以小队散开,遇狭路变为两仪阵,遇开阔变为三才阵,但始终保持正面火力和侧翼护卫。

  枪手只练突刺,牌手只练遮拦砍腿,狼筅手只练横扫,十天半月即可上阵,擂鼓进、鸣金止,阵中乱动者立斩,如此一来,就能确保混战也不乱了阵形。

  “左扫!”鸳鸯阵内,负责指挥的什长一声喝令。

  左侧狼筅手得令,随即将手中狼筅向吴兵奋力横扫而去。

  吴兵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武器,赶忙向后躲闪,而就在此时,一枚发自鸳鸯阵后阵的弩箭,径直贯穿了他的面额。

  另外一阵,有吴兵用长枪从高处刺向左侧盾牌兵,盾牌兵见状,迅速将盾牌抬高,让吴兵的枪从盾牌上方滑过。

  就在此时,阵中的长枪兵立刻从盾牌后方刺出,将那收枪不及的吴兵刺倒,其后这枪兵也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迅速退回原位。

  敌人长枪又刺向盾牌兵脚下。

  盾牌兵立刻把盾牌压低挡住,阵中长枪兵趁机刺出杀敌,其后又迅速退回原位。

  战不多时,有一员吴兵寻到了鸳鸯阵汉兵破绽,奋力举起长枪便要从左侧刺入,企图刺伤左侧那名盾牌兵的臀部。

  结果左侧的狼筅兵眼疾手快,立刻用狼筅拨开敌人长枪。

  与此同时,专护左侧的长枪兵本能一般上前刺出一枪。

  负责补位救援的左侧刀手也立刻跟上,以防左侧长枪兵枪势已尽时无法回防。

  战场之上,鸳鸯阵内的汉军仿佛精密的机器。

  盾手只管低头持盾,正面推进。

  左侧狼筅兵只负责防守左侧。

  右侧狼筅兵只负责防守右侧;

  左侧长枪兵,跟随左侧狼筅兵出击杀敌,右侧长枪兵跟随右侧狼筅兵出击杀敌。

  左侧短兵负责支援左侧长枪兵。

  右侧短兵负责支援右侧长枪兵。

  持轻便藤盾的藤盾兵则在两侧狼筅的掩护下,不时从中翻滚而出,突击杀敌。

  远远称不上精锐的两巴郡卒,许多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但是却在此时表现出了精锐之师般的配合度,打得同样并非精锐的吴军叫苦不迭。

  不到两刻钟。

  孙韶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好不容易才将汉军敢死杀退,正兴奋之时,邓玄之突然自望楼疾奔而下,惊恐道:

  “不好了孙镇西!”

  “蜀人…那群拿竹竿的蜀人快要把我们阵线击穿了!”

  “你说什么?!”孙韶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整个人错愕地举目四望。

第251章 泥马制胜,潘震悚

  “将军!”

  “右翼!”

  “右翼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那些拿…拿竹竿的蜀兵,阵形战法皆古怪得很!”

  “我大吴将士根本近不了身!”

  孙韶举目四望,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一把推开正要给他包扎伤口的亲兵:

  “放屁!

  “几根破竹竿,就能打穿我大吴防线?!

  “邓玄之!

  “你再敢扰乱军心!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又一名浑身是血的军侯踉跄奔来,几乎扑倒在地:

  “将军!右翼丙段阵地失守!李都尉战死!弟兄们…弟兄们挡不住那些竹子!”

  孙韶脸上怒容瞬间凝固。

  瞬息之间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猛地撞开身前众人,几大步冲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堆上,向右翼阵地望去。

  这一看。

  顿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右翼阵前,那几十个看似百无一用、不堪一击的蜀军竹竿阵,正如同磨盘一般缓缓向前碾压。

  毛竹挥舞,竹影憧憧,不断将试图反扑的吴兵扫倒、缠住,其后阵中长枪向前突刺,精准而致命。

  大吴将士在那古怪的阵法与兵器面前,竟完全束手无策,此刻节节败退,阵线已然是摇摇欲坠。

  而汉军阵中,却是杀声震天。

  被孙韶嗤之为“竹竿”的狼筅,此刻赫然成为了阵前吴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数十近百个鸳鸯小阵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汉军刚刚拓宽的通道前沿。

  狼筅手们奋力挥动那枝杈横生的长竿,并不求杀伤,只是不断格挡、搅动、缠绕着吴军刺来的长枪矛戟。

  吴军士卒奋力刺出的长枪每每被竹枝挂住,力道被卸去大半,更要命的是,视线被层层竹枝干扰,难以看清汉军阵后的动作。

  而就在这片刻的迟滞与混乱中,盾牌缝隙中,如毒蛇般刺出的长枪,还有自后阵翻滚而出的藤牌刀手骤然便到了眼前!

  孙韶愈发皱眉不止,莫名心惊。

  这些使用古怪阵型兵器的蜀卒,个人武艺看似平平,甚至动作还有些生涩僵硬。

  但彼此配合却极为默契。

  进、退、格、刺,每阵皆如同一个整体,将大吴将士熟悉的单兵搏杀节奏彻底打乱。

  这种见所未见的阵法,战法,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吴军完全没有停下来喘息一二、思考应对之法的时间。

  既不知当如何应付,那么便只能按着本能来胡乱作战。

  汉军则不然。

  过去几个月训练鸳鸯阵之时,鸳鸯阵的对面,可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敌人,手持各种各样的兵器,以各种各样的战法,去与演习鸳鸯阵的将士进行实战演武。

  甚至由于演武不规范,没做好必要的防护措施,一开始的时候时不时还有汉军将士因此负伤。

  更有甚者,鸳鸯阵中不少凶悍的莽夫忘记了自己不过是在演武,杀得性起之时,鸳鸯阵对面的假想敌被他们刺砍身死的都有好几个。

  刘禅并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鸳鸯阵上,一开始的时候也没考虑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当他从郑璞口中得知这则消息的时候,军中已经因此重伤死亡十余人了。

  他这才下令,演武不得杀人。

  致人身死、重伤,皆军法处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军中竟有许多人就喜欢这种真刀实枪地演武。

  说什么拿不开刃的兵器练不出感觉,倘不幸死了,只能怪自家祖坟位置不好,风水不行。

  刘禅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直接让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去当假想敌,然而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真不怕死,让他们当假想敌他们就去了,并且还真跟对面鸳鸯阵真刀实枪干了起来。

  刘禅这才再次意识到,这不是二十一世纪,有许多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更不要提让他去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针对这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刘禅直接让王冲、郑璞二人将他们从鸳鸯阵中剔除。

  鸳鸯阵适合弱旅新卒。

  这群亡命之徒适配风险更大、回报也更大的战法。

  这一次伐吴,他们多半成了大汉的敢死先登。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吴军前排的将士接二连三倒下。

  肠肠脑脑、血水秽物浸染汉军新铺的泥沙柴草,与沼泽带起的泥淖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顶住!给我顶住!”

  吴军右翼丁段防线,一名陆姓都尉声嘶力竭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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