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甚至虚弱得连枪都举不动了。
袁谭站在山巅,望着那一张张憔悴的面孔,心中如刀绞一般。
他知道,再这样困守下去,不消两日,这支残军便会不战自溃。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佩刀往地上一插,沉声道:
“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全军突围!“
众将闻言,皆是一震。有人面露难色:
“公子,我军断水两日,士卒体力不济,如何冲得破吕布的包围?“
袁谭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冲不破也要冲!困守必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听令,午时造饭,将最后一囊水均分与将士。”
“吃饱喝足,随我冲下山去!“
午时过后,袁谭亲执一柄长刀,立于阵前。
他环视四周那不足三千的残兵,人人唇干舌裂。
却仍握紧了兵器,目光中虽有疲惫,却亦有一丝困兽犹斗的狂热。
袁谭深吸一口气,将长刀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今日不死则生!随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沿着山坡直冲而下。
身后三千残兵齐声呐喊,声浪虽不如前。
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潮水般涌向山下吕布的大营。
吕布早已得了斥候报信,列阵以待。
他端坐赤兔马上,手持方天画戟。
望着那冲下山来的袁军,嘴角微微一勾,低声道:
“倒是有些骨气。“
他将画戟一挥,身后三千精兵齐声呐喊。
盾阵如墙,矛刺如林,迎着袁军冲了上去。
两军在山坡上撞在一起,顿时血肉横飞。
袁军虽疲惫,却个个抱了必死之心,冲得极为凶猛。
吕布军虽精锐,却被这股舍生忘死的冲势逼得连连后退。
双方在山腰上厮杀成一团,兵刃相击之声、惨叫之声、呐喊之声混作一片。
震得山谷回响不绝。
混战之中,袁谭左劈右砍,连杀数人,突入吕布军中腹地。
他正欲寻找吕布决战,忽然一道黑影从侧翼横冲而来。
速度极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袁谭不及反应,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大手拦腰抱住。
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掼了下来!
他眼前一花,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待他回过神来,却见面前立着一员大将。
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张飞!
那张飞一手按着他的背脊,一手握着丈八蛇矛。
矛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哈哈大笑道:
“袁氏竖子,今已插翅难逃矣!”
袁谭奋力挣扎,却哪里挣得开张飞那铁钳般的大手。
他口中犹自骂道:
“黑厮!放开我!“
张飞也不恼,只将他双手反剪,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然后往马背上一扔,扬长而去。
这一场混战,袁谭军终究因体力不支而溃败。
吕布军趁势掩杀,俘获甚众。
袁谭被张飞押着一路回营,沿途所见尽是自家士卒或伏地乞降。
或倒卧血泊,他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被押到刘备大帐时,袁谭已是灰头土脸。
他身上的玄甲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左臂上那处箭伤在方才的混战中再度迸裂。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洇开成暗红色的圆点。
他被两名军士按着肩膀跪在帐中,抬目望去。
但见刘备端坐主位,身披锦袍,面如冠玉。
大耳垂肩,双手拢于袖中,正含笑望着他。
吕布立于帐左,张飞立于帐右。
徐庶则坐在一旁,手摇羽扇,神色淡然。
袁谭跪在地上,心中的傲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瓦解。
他不敢抬头,只低声道:
“……败军之将,不敢多言,惟愿明公饶命。“
刘备闻言,缓缓站起身来。
踱至袁谭面前,俯身看着他,笑着问道:
“公子,前日安德城下,公之言非若是也。”
“公不云乎:‘何须屈膝?吾能守此城至于天荒地老’邪?”
袁谭面上臊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匍匐于地,连连叩首道:
“此前不识玄德公威名,言语冒犯,今已服矣。”
“万望明公宽宥,饶小的一命!“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忍俊不禁。
张飞更是哈哈大笑道:
“有趣有趣!前几日还趾高气扬,今日倒会做小伏低了!“
吕布亦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刘备却收了笑容,伸手将袁谭扶起,温言道:
“……公子请起。”
“你是袁公长子,出身名门,某本不欲为难你。”
“今日困你于此,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他说着,命人搬来一张胡床,让袁谭坐下。
又亲自倒了盏温水递与他,道:
“公子且饮些水,缓缓神。“
袁谭接过水盏,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片刻滋润。
他望着刘备那张温和的面孔,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刘备坐回主位,捻须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公子,某有一事相求。”
“今张举兵与某相抗,某欲招降之,却苦于无门。”
“公子可否修书一封,令张来降?“
袁谭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道:
“明公开恩饶我性命,又赐水赐座,此恩此德,谭铭感五内。”
“张那边,谭愿修书一封,晓以大义,劝其归降。“
当下有军士奉上笔墨,袁谭提笔蘸墨。、
略一思索,便在众人的监督下,在那帛书上写道:
“将军如晤:谭困于斜谷,为刘将军所擒,本已无生望。”
“然玄德公宽厚仁德,不杀谭,反而赐水赐食,待以上宾之礼。”
“谭思之再三,袁氏虽四世三公,然大势已去,天命归于刘氏。”
“将军乃河北名将,智勇双全,何苦为袁氏效死?”
“今刘备求贤若渴,将军若肯归降,必当重用。”
“谭亦得保全性命,与将军再续同袍之谊。”
“望将军三思,谭顿首。“
他写完,吹干墨迹,双手呈与刘备。
心中实则暗暗叫苦,在他内心里,刘备则比得上他的袁氏四世三公?
只是如今身为阶下囚,只能说出这样的违心话来。
刘备接过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命人连夜送往张营中。
却说张那日与张飞战了一场后,便退至一处高地扎营。
一边休整士卒,一边派出多路斥候打探般城消息。
然而不等斥候回来,却先等来了袁谭的书信。
这一日傍晚,张正坐在帐中研究地图,忽听帐外报说:
“将军!大公子遣使送书来!“
张心中一紧,忙道:“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