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将领答道:
“公子放心,前路已有斥候探过,并无伏兵。”
“况且吕布信中说,刘备军还在百里之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此处。“
袁谭听了,方才稍稍放心,传令大军继续前行。
行至斜谷道中段时,天色已是申时。
日头偏西,山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袁谭见士卒疲惫,正欲传令就地扎营,忽听前方斥候飞马回报:
“公子!前方发现刘兵踪迹!”
“约莫数千人,正沿谷道而来!“
袁谭闻言,精神一振,急道:
“列阵迎敌!“
两万大军迅速摆开阵势,枪矛如林,盾牌如墙。
在狭窄的谷道中列成数排。
片刻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侯成,他横刀立马,身后跟着千余士卒。
见了袁军,也不答话。
只把刀一挥,那些士卒便呐喊着一阵猛冲。
射了几轮箭,随后转身便走。
袁谭见对方冲了几步便退,不由冷笑一声:
“贼兵怯战!追!“
他一声令下,袁军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追了不过三五里,前方又有一队刘兵出现,这次是成廉。
他也不与袁军交战,只射了一轮箭。
便又拨马后退,引着袁军继续往谷道深处追去。
如此追一阵、退一阵。
从申时一直追到次日申时,整整一日一夜。
袁谭的士卒们一夜不曾合眼,只恐刘兵趁夜袭营。
提心吊胆,人人疲惫不堪。
马匹亦累得直喘白气,脚步渐渐沉重起来。
袁谭自己也觉得困倦,他骑在马上,眼皮沉重,不住地打着哈欠。
他强撑着精神,回顾左右道:
“前面便出了谷道,平坦之处正好扎营,传令三军。”
“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平地便休整造饭。“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四面山谷中猛地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那喊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千百万人齐声呐喊,震得山谷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鼓角齐鸣,“呜呜咚咚“
之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袁谭大惊失色,猛然勒住战马,四顾望去。
但见两边的山头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刘兵的旌旗。
红的、黄的、黑的,猎猎翻卷,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旌旗之下,甲士如林。
弓弩手已经引弓待发,箭簇的寒光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袁谭面色骤变,脱口叫道:
“中计了!“
他话音未落,左面山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呐喊,一员大将纵马而出,手持长枪,正是臧霸。
他引着一队精兵,从山坡上直冲下来,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袁军的左翼。
与此同时,右面山头上亦有一员大将杀出,正是曹性。
他引弓搭箭,一箭射穿了袁军前队的一名裨将,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这两路兵马一左一右,将袁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袁军士卒一夜未眠,本就疲惫不堪。
此刻又遭突袭,顿时陷入了混乱。
有人举盾格挡,却被臧霸一枪挑飞盾牌。
有人举矛刺去,却被曹性一箭射穿咽喉。
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铁甲碰撞之声、兵器交击之声、马蹄践踏之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山上更是矢石如雨,那些刘兵居高临下,将石滚木从山头上推下来。
带着轰隆隆的巨响砸入袁军阵中。
石块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有盾牌当场碎裂,盾后士卒被撞得口吐鲜血。
滚木横扫而过,将一排士卒扫倒在地,骨断筋折。
箭矢更是密如雨点,嗖嗖嗖地落在人群之中。
中箭者应声倒地,惨叫声不断。
袁军大败,前队后队互相挤压,自相践踏。
有人被同伴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就被无数只脚踩在身上,再也起不来。
有人慌不择路,向两侧山壁攀爬,却被箭矢射中,惨叫着从半山腰滚落下去。
有人甚至被挤入路旁的山涧之中,跌得头破血流,再也爬不上来。
袁谭被败军裹挟着向后撤退,他挥舞手中的长刀,将迎面涌来的溃兵砍翻几个,嘶声厉喝:
“不许退!列阵!列阵!“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所淹没。
没有人听他的号令,人人都在逃命,两万大军如溃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
他一路向后奔逃了十多里,回头望去。
只见刘兵仍在身后紧追不舍。
臧霸的旗帜在最前面,那面“臧“字大旗猎猎翻卷,追得最紧。
袁兵不断有人被追上,惨叫着倒下,血染黄土,将谷道染成一片暗红色。
袁谭知道再这样逃下去,迟早被追上。
他咬牙一鞭抽在马臀上,那马吃痛,奋力向前冲去。
带着他脱离了大军,独自一人向一条偏僻的山谷中逃去。
身后只有数十骑亲兵紧紧跟随。
逃入山谷之后,袁谭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勒马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见追兵暂时还未追来。
便翻身下马,靠着路旁一棵大树喘息。
他口干舌燥,双腿发软,心中既惊且惧,喃喃自语道:
“吕布……吕布果然诈降!好个三姓家奴,竟敢如此害我!“
他的亲兵们也个个狼狈不堪,有的丢了头盔,有的折了兵器,有的身上带着箭伤。
众人围在袁谭身边,面面相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谷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面大旗从转角处闪出,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吕“字!
吕布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从谷口缓缓而来。
他身后跟着数千精兵,甲胄鲜明,步伐整齐。
早已列好阵势,将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袁谭一见那面“吕“字旗,霎时明白了一切。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指着吕布,破口大骂:
“三姓家奴!无信小人!吾不幸误中汝奸计也!“
他骂得声嘶力竭,声音在空谷中回荡不绝。
他说“三姓家奴“时,语气中满是愤恨。
吕布听了这番辱骂,却不怒反笑。
他端坐于赤兔马上,手抚画戟,微微一笑,道:
“兵不厌诈,今为所阻。”
“袁公子,你已无路可逃,速下马受降!“
袁谭咬牙切齿,环顾左右。
只见自己身边只剩数十骑亲兵,而吕布麾下却有数千精兵。
双方实力悬殊,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到底是袁绍之子,骨子里还残存着几分傲气,不肯轻易认输。
他拔刀在手,厉声喝道:
“我袁氏子弟,宁死不降!众将士,随我冲!“
说罢,他一马当先,举刀直冲吕布而去。
他身后的亲兵们亦齐声呐喊,跟随他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