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时代能用到的原材料,都有物质基础。
比如竹子,已经广泛种植。
箭杆原料,可就地取材
铁更不必说,作为冶炼成熟箭头、铁管核心材料。
东汉铁器早已普及。
至于硝石,《神农本草经》已记载硝石,用于医药。
硫磺则产地躲在河北、四川等地,这里均有硫磺矿,用于火药炼丹。
至于木炭,随处可得。
麻纸、棉线亦有现成材料。
造纸术成熟引线包裹材料,蔡伦改进造纸后已普及。
至于木制车架。
战车工艺四轮车非创新,汉墓已有明器出土。
赵云沉吟半晌,终于拱手问曰:
“若只三十六箭齐发,不过射杀数十人,何以定乾坤?”
他问得郑重,目光中带着审视之色。
他久经沙场,深知战场之上,百人、千人都不足以左右胜局。
必须要有足以撼动万人阵脚的力量才称得上“定乾坤”之器。
孙羽看向赵云,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道:
“子龙有所不知,此车之妙,不在射杀多少,而在声势。”
他伸手指向那铁管,“三十六枚火箭齐发,烟焰滚滚,如赤龙横空。”
“敌骑从未见过此物,马匹惊嘶跳跃。”
“不听骑手约束,阵型自乱。”
“一旦骑兵阵型散乱,步兵便暴露在箭雨之下,便是我军铁骑冲阵之时。”
“且火箭落地后,火药筒中尚有残火未熄。”
“若落在粮草、帐篷之上,便引火烧营,其祸蔓延。”
“若在战阵之中,这便足以制造出敌军崩溃的第一道裂痕。”
他缓步走到工坊外侧,指着远处一排用麻布覆盖的巨物,沉声道。
“某此次共造此车一百二十架。”
“每架三十六箭,共计四千三百二十枚火箭。”
众将骇然失色。
一百二十架,四千三百二十枚火箭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滔天浪花。
即便是最老练的将领,也难以想象四百余枚火箭齐射的场面是何等光景,更何况是四千余枚。
曹操闻言,先是一怔。
继而猛地抚掌大笑,笑声在工坊中回荡开来,震得角落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孙羽的肩膀,语气中满是快意:
“镇南有此奇器,何愁袁绍不破!”
“三日后,某当亲督大军,与镇南共破此贼!”
众将亦纷纷振奋,张辽握拳道:
“若能以火箭破其前阵,末将愿率骑兵从侧翼掩杀,定叫河北人马片甲不留!”
曹仁亦沉声道:“某可率步卒列阵于车后,待火箭既发、敌阵已乱。”
“便挥军直进,不给他们重整阵脚之机。”
孙羽待众人议论稍歇,方才摆了摆手,道:
“诸公且莫急于庆功。”
“此车虽利,然有一节须得留意”
“火箭车是远攻之器,若敌军冲至百步之内,火箭便失了用场。”
“百步之内,还是要靠刀枪弓箭硬拼。”
“所以此车之阵,须得设在阵前。”
“车后须有强弓硬弩压阵,两翼须有骑兵护卫。”
“火箭一放,敌阵一乱。”
“骑兵即刻从两翼包抄,步卒则稳步推进,不给他喘息之机。”
“只要配合得当,此战便是定鼎之势。”
他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展于案上。
那是他提前绘好的车阵部署图。
图中以火箭车为前阵,弓弩手居中,步卒列后,骑兵分置两翼。
进退之间,皆有章法。
曹操与众将围拢来,目光皆落在那帛图之上。
低声议论着、指划着,人人面上皆带着几分久未得见的振奋之色。
只有关羽比较沉稳,问及此法是否靠谱。
孙羽道:
“问得好,今可于山中就试之。”
当下择一空旷处,命人设靶。
靶场宽百步,立草人三百。
披甲执盾,列如战阵。
又于草人之后,置旌旗十面,帐幕三座,以充敌营。
孙羽唤工匠推出“一窝蜂”火箭车一架,四轮铁轴。
上竖铁管三十六根,管口皆向前方。
管后引线盘结如蛛网,汇于一处。
车旁立火卒二人,一持火绳,一执令旗,肃然而待。
孙羽顾谓众将曰:
“诸公且观此器之威。”
遂令火卒举火。
只见火绳往引线上一触
“嗤”
一线火光疾走,如蛇行草上,瞬息间三十六管引线齐燃。
但听“嗖嗖嗖”连响不绝,三十六枚火箭相继出膛。
尾喷赤焰,烟带白尾,如群蜂出巢。
又如流星赶月,遮天蔽日扑向靶阵。
头一发火箭正中草人面门。
箭簇透甲而过,钉于背后木柱之上,铮铮有声。
次发穿胸而入,草人应声而倒。
三发四发,或中肩甲,或中盾牌。
铁簇与铜盾相击,火星四溅。
五发六发,呼啸而过。
径射后方旌旗,旗面“袁”字被火箭贯穿。
带火落地,霎时燃起青烟。
转眼间三十六箭尽数而发,靶场上烟尘弥漫。
箭簇钉入木靶的“笃笃”声、铁甲被穿透的“嗤啦”声、草人倒地的“扑扑”声。
杂沓如雨打芭蕉。
少顷烟散,众将定睛看时但见:
三百草人,倒者过半,未倒者亦周身箭孔如筛;
十面旌旗,焚其七面,残旗猎猎,焦痕斑斑;
三座帐幕,中箭者二。
火箭尾火引燃幕布,焰舌舔天,黑烟滚滚。
更有数枚火箭射入草人堆中,火药筒余烬未熄,引燃干草,火势蔓延,烈焰腾空而起,热浪扑面,连远在百步外观阵的众将,都觉面颊发烫。
众将皆瞠目结舌,半晌合不拢嘴,不由抚掌大呼:
“此器一出,千军万马皆为齑粉矣!”
赵云亦惊道:
“某自幼习骑射,百步穿杨自以为能。”
“然此火箭一发,便是百十个神射手齐射,也难及其威。”
关羽捋髯,徐徐而言:
“箭法固猛,然某更惊者。”
“其烟焰炽天、惊马乱阵之效。”
“若临阵遇此,纵是百战精骑,马匹一见火光冲来。”
“必惊嘶跳踉,阵型自溃。”
“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之谓也。”
孙羽微笑摆手:
“……公等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