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600节

  “曼陀罗多生于山阴湿地、溪涧之旁,喜阴恶阳。”

  “某观中牟四周地势,惟西山北坡林深草密,溪流纵横,必有此物。”

  “某亲往采之,半日可归,再以草药炮制半日。”

  “明日天明之前,麻沸散便可制成。”

  “届时便可为将军施术。”

  孙羽当即点头,唤太史慈入内,吩咐道:

  “子义,你领精兵二十,护送董先生入西山采药。”

  “山中或有野兽,或有歹人,务必严加护卫,不得有失。”

  “此药关系伯符性命,切莫大意。”

  太史慈抱拳领命:

  “末将必不辱命!”

  当下点齐二十名精悍军士,各持弓弩刀枪。

  护着董奉出了馆舍,径往西门而去。

  其时正是初夏申时,日头虽已偏西,然余热犹烈。

  一行人出城之后,沿着官道行了两里,便折入一条通往西山的土路。

  两侧田野青青,稻禾初长,农人仍在田间挥汗劳作。

  再行数里,便入了山脚。

  董奉在前引路,目光不时扫视两侧林下草丛。

  遇到可疑之处便拨开细看,如此走走停停,大半个时辰后已行至半山腰。

  此处林深草密,古木参天。

  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溪流声隐约可闻,空气湿润清凉,正是曼陀罗喜生之地。

  董奉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沿着溪流向上搜索。

  太史慈紧随其后,手按腰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深处。

  忽闻前方林中传来一阵声响,如同大物穿过灌木。

  太史慈猛地抬手示意停下,侧耳细听。

  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竟似是某种庞然巨物正在逼近。

  太史慈低喝一声:

  “列阵!”

  二十名军士迅速围成一圈,将董奉护在中央,弓弩上弦,刀枪向外。

  话音未落,林中一声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但见一只大黑熊人立而起,高逾八尺。

  浑身黑毛如缎,一双小眼中凶光毕露。

  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扑面便向人群扑来。

  那熊扑势极猛,带起一阵腥风,脚下踩断的枯枝噼啪作响,声势骇人。

  几名军士面色微变,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然太史慈面不改色,他不慌不忙地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响处,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黑熊面门,入肉三寸。

  那熊中箭负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前爪在空中胡乱挥舞,扑跌数步,在地上翻滚挣扎。

  太史慈不待它重新站稳,挺枪上前,双臂贯力。

  对准黑熊咽喉猛地一搠。

  枪尖透颈而出,黑熊四足狂蹬了几下。

  终于力竭,轰然倒于血泊之中,再也不动了。

  太史慈收枪而立,额上微有汗意。

  他取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枪尖上的血迹,方欲回顾董奉安好与否,忽听身后一声暴喝:

  “无知小儿!坏我大事!”

  那声音苍老而激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气。

  太史慈愕然回头,但见林中一人急奔而出。

  足穿草鞋,衣衫粗简,背负一只鼓鼓囊囊的药筐。

  满面怒容地径奔熊尸之前,俯身探看,顿足捶胸。

  他绕着熊尸转了两圈,又蹲下去掀开熊的眼皮细瞧,又掰开熊嘴看了看。

  越看越是恼火,口中不住地唉声叹气。

  太史慈被他这番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上前问道:

  “你这老朽,我方才救你性命,那黑熊扑过来时你就在近处。”

  “若无我这一箭一枪,只怕你已被熊掌拍成肉泥了。”

  “如何反来怪我?”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手中长枪仍未放下。

  那老者抬起头来,双目圆瞪,声音如雷:

  “谁要你救!谁要你救!”

  “你这莽夫,坏了我三日苦功!”

  “你且看这熊”

  “脚步虚浮,扑势无力。”

  “目瞳涣散,口涎不止,分明是吃了我的麻药,早已昏沉无力了!”

  “我在这山中守了整整三日,日日在它出没之处投放药饵。”

  “才引它吃了大半剂麻药,待其药力发作、神志昏昧。”

  “便可安然入阱,好试我新配之药力。”

  “你倒好,一箭一枪,倒将我的药案杀了!”

  “老夫苦候三日之功,尽付东流!”

  他说到激动处,竟用手中药铲“啪”地拍了一下熊尸,仿佛那熊尸还活着一般。

  太史慈方才省悟,暗道:

  “……原来如此。”

  “难怪方才此熊扑来之时,虽声势骇人,然脚步确有几分虚浮。”

  “力道也远不及寻常黑熊那般凶猛,原是中了麻药之故。”

  他心中既有几分歉意,又觉得这老头性情古怪得紧,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措辞。

  董奉闻声从人群中走出,上前几步,细细打量那老者。

  但见他虽是布衣草鞋,形容潦草,然气度不凡。

  药筐中露出的草药根茎,有几味竟是董奉自己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珍稀之物。

  董奉心中一动,知此人绝非寻常采药之人,便拱手为礼,和声问曰:

  “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何方人氏?”

  “为何独居深山,以麻药饲熊?”

  那老者余怒未消,随口答曰:

  “山人华,沛国谯县人也。”

  “避乱至此,采药为生。”

  董奉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面上露出惊异之色,又深深一揖,语气恭敬了几分:

  “莫非便是名闻中原、人称‘华佗’之华神医?”

  那老者微微一怔,抬头重新打量了董奉一番。

  见他药囊整齐、气质温雅,言谈举止间自有医者之风,便问:

  “足下何人?”

  董奉含笑答曰:

  “某乃侯官董奉,字君异,亦以医道行世。”

  “久仰华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华佗本字元化,因避祸流落江湖,恐人认出身份招来事端,常以“华”自称。

  此刻闻“董奉”二字,神色骤变,复又打量一番。

  眼中精光闪动,高声道:

  “莫不是以杏林济世、治人无数、为病家种杏树成林之董君异?”

  他声音中满是惊喜,先前那股怒气仿佛被一阵风吹散了。

  董奉含笑点头:“正是区区。”

  二人相视大笑,执手相叙。

  竟是闻名久矣、神交多年,今日方得一见。

  华佗握着董奉的手,连连摇头叹道:

  “董先生大名,某在谯县时便有所闻。”

  “说侯官有一董姓医者,治病不收钱财。”

  “只令病愈者在门前种杏树五株,十年间杏树成林。”

  “春日花开如雪,秋日黄果满枝,百姓奉若神明。”

  “某仰慕已久,恨不能一见。”

  “不想今日在这深山林中,以这等方式相遇,倒也是一桩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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