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曹操便命曹洪督率工匠三百人,依孙羽所呈图纸,于营后隐蔽处赶造霹雳。
曹洪虽是一员悍将,却不曾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领这造械之责,他挠着头对孙羽道:
“孙镇南,某只会舞刀弄枪。”
“这木匠活计,实在生疏。”
“若造坏了,莫怪某。”
孙羽笑道:
“洪将军不必过虑,羽亲自指点匠人,将军只须督率工期、调度物料即可。”
曹洪这才放下心来,咧嘴一笑:
“那成!某听镇南调遣便是。”
于是孙羽日日守在工坊之中,手把手教匠人如何安装铁轴、如何调节配重、如何校准射角,忙得连盔甲都未及卸下。
那些匠人见他年纪轻轻却技艺精熟,无不心服,夜间亦挑灯赶工。
营中锤凿之声叮当作响,三日不休。
至第三日傍晚,十乘霹雳已尽数造好。
孙羽逐架验过,确认无误,便报与曹操。
曹操亲自来观,但见十具巨一字排开。
木架高逾丈许,铁臂粗如儿臂,梢之上悬着磨盘大的石弹。
单是那气势便让人心生敬畏。
曹操上前抚其铁轴,问道:
“此可击多远?”
孙羽答道:
“若配重合宜,射角四十五度,可及三百二十步,远过袁绍土山。”
曹操大喜,即命当夜试射。
孙羽令匠人装弹,调整机括。
然后猛然扳下杠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石弹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直飞而出,落于三百步外一处土丘之上,将丘顶一棵小树砸得粉碎。
余势未消,又在地面砸出尺深大坑。
曹营将士闻声纷纷出帐观望,见此情景,无不惊骇。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曹操抚掌大笑,回顾孙羽道:
“有此在,袁本初土山之固,不过土鸡瓦狗耳!”
孙羽拱手道:
“明日便可列阵出击,以破山,以军冲阵,必可大破绍军。”
曹操连连点头,当即传令各营准备。
明日五更造饭,天明出战。
这一夜,曹营中人人振奋,士气陡然回升,连那些因箭雨而多日不敢抬头的小卒。
亦在营火旁低声议论着明日的大战,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而孙羽独自立于营寨边缘,望着远处袁绍营中那连绵不绝的灯火,心中却并未全然放松。
他暗暗盘算:
“土山虽可破,然袁绍兵多将广。”
“若其拼死压上,我军仍须以少敌多。”
“此战关键,不在车,而在士气。”
“只要一战摧其锐气,袁绍必生疑惧之心,彼军内部派系林立。”
“疑心一生,则自乱可待矣。”
他想到这里,微微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帐。
和衣而卧,养精蓄锐,只待天明。
第179章 孙羽与袁神之斗法
来日天明,曹操升帐聚将,传令三军鼓噪而进。
号角连天,旌旗蔽野。
曹军列阵而出,直逼袁绍营前。
袁绍早已得报,亦传令各寨整兵迎敌。
两军对圆,各自排成阵势,旌旗交错,刀枪映日。
杀气直冲云霄。
审配策马立于阵后高处,手按剑柄。
目测曹军阵形,暗暗拨动令旗。
他早于两翼伏下弩手一万,尽皆隐于土墙之后、林木之间。
箭矢搭弦,只待号炮一响,便齐发如雨。
门旗之内,又伏弓箭手五千。
人人张弓以待,箭头皆淬过毒汁,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三通鼓罢,袁绍阵中门旗大开。
金盔金甲,锦袍玉带,袁绍立马而出。
胯下白马鞍辔鲜明,手中提着一条金鞭,在日光下烁烁生辉。
他目光扫过曹阵,左右排列着高览、韩猛、淳于琼等诸将。
旌旗节钺,严整如林,十余万大军列阵于后。
甲胄如鳞,枪戟如苇,气势森然。
袁绍策马前出数步,以鞭遥指曹操,声如洪钟,喝道:
“曹孟德!吾于天子之前,保奏尔为司空,恩遇不可谓不厚。”
“今尔何故谋反,助贼攻我?”
“背恩忘义,岂是人臣所为?”
曹操闻言,面色一沉,双目微眯,胸中那股怒意便如沸水翻腾。
他自与众诸侯迎奉天子以来,处处受制于袁绍。
名为汉臣,实处处受到掣肘。
朝中大事皆由袁绍遥控指挥。
他曾无数次于深夜独坐帐中,望着案上那盏孤灯,思及自己堂堂七尺男儿。
竟被袁绍以天子之名呼来喝去,如同牵线木偶。
心中那一腔愤懑早已积郁如岩。
此刻听袁绍当面责问,反而冷笑一声,驱马前出。
扬鞭回指,朗声道:
“汝托名汉将军,实为汉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汝来侵占汉家城池,罪恶弥天”
“甚于王莽、董卓多矣,乃反诬人造反耶!”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得极远。
曹军阵中士卒闻言,无不昂首挺胸,刀柄握得更紧。
袁绍却面色不变,只冷笑一声,道:
“吾今奉天子明诏,讨伐不臣!”
他说这话时,右手高高举起。
仿佛当真握着天子符节,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操却笑得更加恣意,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吾奉天子衣带诏,讨贼!”
此言一出,袁绍面色骤变。
他寻思小皇帝就在自己掌控之中,曹操何来诏书名正言顺伐我?
正在此时,孙羽策马自曹操身侧而出。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道:
“天子有诏在此,汝为汉臣,且不识耶?”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
高高举起,在晨风中展开一角。
那帛上墨迹隐约可见,虽隔得远看不清字迹,但那份庄重肃穆之气却扑面而来。
袁绍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勒马后退半步。
目光死死盯着那卷黄帛,喉结上下滚动。
他顾盼左右,压低声音问道:
“此果是天子诏乎?”
左右众将皆面面相觑,高览迟疑了片刻,低声道:
“离得远,看不真切。”
淳于琼亦摇头道:
“末将亦不敢断言。”
袁绍听了,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自盘算:
若那果真是天子诏书,则自己所谓“奉天子明诏”便成了欺世盗名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