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不三合。
颜良忽然大喝一声,声如炸雷,手起刀落。
只听“咔嚓”一声,宋宪连人带枪被劈为两段,尸体栽落马下。
河北军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战鼓擂得山响。
士卒们高举刀枪,齐声呐喊,声威大震。
曹操在土坡上看得真切,面色微变,不由失声赞道:
“真勇将也!”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有一将策马而出,却是魏续。
魏续与宋宪本是同袍,见同伴被杀,心中悲愤交加,抱拳向曹操道:
“宋宪乃某之同袍,今被颜良所害,某愿去报仇雪恨!”
曹操略一沉吟,点头许之。
魏续当即上马持矛,径出阵前,指着颜良破口大骂:
“颜良匹夫!还我同伴命来!”
颜良面色不变,也不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魏续冲到近前。
两马相交,只一合。
颜良的大刀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劈下,正中魏续头颅。
那刀势沉重之极,魏续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
便被劈落马下,当场毙命。
河北军中又是一阵欢呼,鼓声愈急,声震四野。
曹操在土坡上见了,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回顾众将道:
“今谁敢当之?”
话音未落,张绣应声而出。
张绣本是西凉名将,枪法精绝,素有“北地枪王”之称。
他见颜良连斩二将,心中不服,当即翻身上马。
提枪直冲阵前,与颜良大战起来。
两人枪来刀往,战了五十余合。
张绣渐渐力怯,枪法散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颜良却是越战越勇,一刀重过一刀,如同一头猛虎在猎食。
张绣心知不敌,虚晃一枪,拨马便走,败归本阵。
诸将见了颜良这般勇猛,无不面色发白,面面相觑,心中悚然。
曹操见连败三将,心中忧闷不已,只得下令收军。
颜良也不追赶,引军从容退去,收兵回营。
曹操回到帐中,面色不愉,负手来回踱步。
荀攸在旁见了,略一思忖,上前拱手道:
“主公不必忧虑,攸有一计,可破颜良。”
曹操停住脚步,问道:
“计将安出?”
荀攸走到地图前,伸手指向延津方向,道:
“今我军可先佯作进军延津,摆出渡河袭击袁军侧翼的态势。”
“袁绍素来多疑,闻我军欲渡河,必分兵西向以阻。”
“我军则趁机转向,迅速回师白马。”
“颜良若闻讯来救,便中了主公之计。”
“届时于道中设下伏兵,再令关将军出阵迎战。”
“颜良虽勇,袁军亦不难破也。”
曹操听了,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此计大妙!便依公达之言。”
当即传令全军,拔营起行,向延津方向进发。
消息传到白马城下,颜良正在帐中饮酒。
闻探马来报,说曹操大军已向延津而去。
颜良放下酒碗,脸上闪过一丝傲然之色。
站起身来,吩咐左右备马。
诸将闻讯,皆是大惊,纷纷入帐来问:
“将军,如今我军围困白马,将士们舍生忘死,攻城多日。”
“城中粮草将尽,旦夕便可破城。”
“将军此时却要何往?”
颜良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众将一眼,道:
“破一白马,何足为奇?”
“曹操那厮主动前来送死,我若枭其首级,才是头功。”
“区区一座孤城,放着不管也罢。”
众将闻言,俱是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出列,拱手道:
“将军明鉴!如今曹操距我军不过十里之遥。”
“何不就在此地以逸待劳,摆下阵势,专等曹军前来?”
“何必舍近求远,主动去迎击曹操呢?”
又有一人道:“正是!”
“我军情报已探知曹操引军前来解围,咱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机。”
“从容布置军阵,以逸待劳。”
“甚至留下的时间,都够咱们设下两处伏击点了。”
步兵百里急行军最多能跑到十分之一。
即便是轻骑出击,百里消耗也同样不小。
何况颜良主力多为步卒,因为他们是负责攻城战,所以并没有分配到太多骑兵。
也就是说,如果颜良放弃以逸待劳,而是选择主动出击的话。
他们至少得奔袭五里左右的路程,这对士卒的体能与精气神是一个消耗。
其次,颜良主动出击,就意味着要和曹操打遭遇战。
如此一来,颜良军就没办法排兵布阵了。
当然,曹操也没法布下阵势。
可问题是,颜良军本来是可以布阵的。
只要安心在此等候,排开阵势,等曹操来就行了。
何必浪费自己的建制优势呢?
须知,古代打仗,提前布阵是非常重要的。
为什么徐荣能将初出茅庐的曹操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还不就是因为徐荣本质是以逸待劳,而曹操由于是遭遇战,根本来不及布阵。
加之又多是新兵,反应也不及老兵快,当然就打出了曹操生涯史上最难看的战损比。
诸将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年纪稍长的偏将上前,神色恳切,又道:
“将军,兵法有云:”
“‘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
“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
“今我军多为步卒,冒然出击,实为不智。”
“百里急行军,能至者不过十分之一。”
“即便是轻骑出击,百里之遥消耗同样不小。”
“况我步军多,骑兵少。”
“若放弃以逸待劳之术,主动出击,少说奔袭数里之遥。”
“如此长途奔走,士卒体力必损,精气神必衰。”
“届时与曹操相遇,何来战力?”
“何况遭遇战之下,我军无法排兵布阵,曹操同样无法布阵。”
“可我军原本是可以从容布阵的,何不在此列阵等候曹军来攻呢?”
此人言辞恳切,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带着哀求:
“还望颜将军三思!还望颜将军三思!”
然而颜良听了这番话,不但不以为意。
反而脸色一沉,虎目圆睁,叱道:
“汝等小辈,岂知兵法用略!”
“某随袁公征战多年,身经百战,难道还不如尔等知兵乎?”
他语气刚硬,毫无转圜余地。
在颜良看来。
以逸待劳就是纯扯淡,老子要当霍去病。
打得就是遭遇战,打得就曹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