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立大鼓,每遇城内哭喊,便擂鼓齐唱安魂曲。
鼓声浑厚,歌声悠远。
将那凄厉的哭声压了下去。
是的,只要我听不见,就等于没有。
第二,令数十艘泥鳅排载着米粥和干衣,停在距城两百步处。
排上士卒用竹筒制成的喊话器,向城头高声喊道:
“粥已备好,衣已烘暖。”
“弃暗投明者,划木盆出城即得!”
声音洪亮,一声接一声,在雨中回荡。
那些城头的妇孺听到喊话,哭声渐渐减弱。
有的偷偷回头,望着城下那些载着米粥的小船,眼中露出渴望之色。
袁术的士卒挥舞刀枪,威吓她们继续哭喊。
但哭声中已少了先前的凄厉,多了几分迟疑。
赵云见了,心中稍安。他对孙羽道:
“府君此计甚妙,既化解了袁术的毒计,又给城中百姓留了生路。”
孙羽叹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城中百姓之苦,实非我所愿。”
“只望他们能撑到城破之日。”
水困进入第四日,城内的情形愈发严峻。
粮价已涨至一斗金,即便如此,也买不到米。
百姓们开始煮树皮、吃草根,有的甚至开始剥食城墙下的湿泥。
士兵们日食两顿稀粥,碗中米粒数得清。
战马已开始宰杀,先杀老弱,后杀壮马。
城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饥饿与绝望的味道。
袁术坐在府中,面前摆着一碗稀粥,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他心中明白,照这样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孙羽的水攻虽然不是狂猛的洪流,却是无声的绞索
它在慢慢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剥夺寿春城的生机。
他忽然转身,对身旁的杨弘道:
“随我来。”
他大步走出府门,径直向太仓而去。
太仓是寿春城中的粮库,规模宏大,内有数十间仓房。
袁术来到太仓前,命人将库门打开。
仓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堆着如山的粮袋
那是城中最后三成的存粮,也是寿春城的最后希望。
袁术站在仓门前,望着那些粮袋,面色变幻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出宝剑,将身边一个火把挑过来,握在手中。
杨弘见状,面色大变,扑通跪下,叩头道:
“主公!不可!”
“这些粮是城中军民最后一口气啊!“
“烧了它们,城中便再无活路了!”
袁术目光冷峻,道:
“正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口气,才要烧掉它。”
在袁术看来,如今只要效法项羽破釜沉舟了。
只要断绝将士们的生路的,将士们就只能死战了。
何况,他也不想给孙羽留下任何东西。
就是死也要恶心你一下。
他高举火把,掷入粮垛之中。
那火把落在麻袋上,火苗迅速蹿起,蔓延开来。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袁术站在火光之前,转身对围观的守军和百姓,大声喊道:
“粮尽则人心散,人心散则城必破!”
“今日烧了这些粮,便是告诉城外”
“我袁术没有投降的念头,也没有守城的退路!”
“从此刻起,全军吃人肉也要撑到最后一刻!”
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烈,在火光与浓烟中回荡。
那些围观的军民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嚎哭。
有的人跪地捶胸,有的人抱头痛哭,有的人呆立原地,如木偶一般。
袁术烧粮之举,迅速传遍了全城。
那些原本暗地主降的官员和将领,听了这个消息,面色如土。
他们知道
粮已烧尽,投降便是饿死。
除了死战,别无出路。
当夜,寿春城中哭声震天,彻夜不绝。
但第二日一早,城头上的守军反而比前几日更加密集了。
他们站在城墙上,眼神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是绝望后的疯狂,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困兽之勇。
他们不再是为袁术而战,而是为了自己最后一口气而战。
城破之日,他们将拼尽一切,哪怕拉一个垫背的也好。
袁术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守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喃喃自语道:
“孙羽,你有水攻,我有死志。”
“看谁熬得过谁。”
却说城外,孙羽也得知了袁术烧粮的消息。
他沉默良久,对周瑜道:
“袁术果然疯狂。”
“他这一烧,城中军民便再无降意了。”
周瑜面色凝重,道:
“兄长,事情麻烦了。”
“原本我等算定,围城之后城中粮尽,袁术必降。”
“如今他自烧粮草,便是绝了投降的路。”
“接下来,城中的守军只会更加拼命。”
孙羽点了点头,道:
“……正是。”
“所以水攻不可停,而且还要加大水势。”
“必须在他们的疯狂耗尽之前,攻破城池。”
他转身对郑远道:
“传令下去,今夜拔开所有竹管,一个不留。”
郑远一怔,道:
“府君,若尽数拔去,水势奔腾而下,只怕”
孙羽道:
“顾不了这许多了。”
“水势再大,也不能让城破之前我军先被袁术的拼死之师反噬。”
“去办罢。”
当夜,芍陂大堤上,一百零八根竹管的木塞全部被拔去。
水势猛然增大,如同脱缰的野马,沿着渠道奔腾而下。
水声轰鸣,响彻四野。
大水漫过田野,漫过道路,直逼寿春城下。
西城墙根的水位在一夜之间上升了数尺,城墙浸泡在水中。
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如同不堪重负的老人。
而城内,火光冲天,哭喊声不断。
袁术站在府中,望着窗外的大火与洪水交织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
他知道,寿春城的最后时刻,就要到了。
却说水困至第五日,天色未明。
寿春西墙在彻夜浸泡之下,终于撑不住了。
那一段墙体本已年久失修,又遭连日水浸,砖石间的黏土尽数软化。
凌晨时分,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十丈长的城墙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