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过誉了。”
“此乃明公威福所致,羽何功之有?”
刘备摇了摇头,道:
“……飞卿不必谦逊。”
“备虽不深谙农事,然亦知一理”
“地赖人耕,粮赖人获。”
“汝数年广推新器,教民深耕细作。”
“复兴修水渠,开垦荒田,何者非汝亲为?”
“百姓或不知汝名,然其碗中每粒粟,皆有汝之心血焉。”
孙羽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
“使君如此说,羽倒有些惭愧了。”
“羽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使君如此夸赞。”
刘备笑了笑,不再多说。
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麦田,来到一条小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
水中有小鱼游来游去,悠然自得。
刘备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孙羽也坐下。
孙羽也不客气,坐在刘备身旁,望着溪水中倒映的蓝天白云,心中一片宁静。
沉默了片刻,刘备忽然开口道:
“飞卿,你可知备前几日召见了曹孟德?”
孙羽点了点头,道:“听说了。”
“使君召曹将军来平原,是为了让他们父子相见罢?”
刘备道:“正是。”
“备闻圣人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
“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
“曹孟德为求备之信,以其妻儿托付于备。”
“备不忍其父子久别,故召其来青州,使父子得聚。”
“此亦人情之常也。”
孙羽微微一笑,道:“主公倒是仁善。”
“只是若要使他们父子相见,倒不必如此麻烦。”
“想来主公还有他事罢?”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孙羽的肩膀,道: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飞卿。”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飞卿,实不相瞒。”
“备召孟德来,除了让他们父子相见,还有一事相托。”
孙羽道:“可是征讨张绣之事?”
刘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道:
“飞卿果然慧眼,洞若观火,正是此事。”
他站起身来,在溪边踱了几步,缓缓道:
“今河南之地,大体已定。”
“青、徐、兖三州连成一片,百姓安居,士民归心。”
“独宛城张绣,盘踞吾左翼,既不归降,亦不来犯。”
“宛如一刺在背,令人寝食难安。”
“备欲兴兵讨之,奈何麾下诸将皆不得闲”
“云长镇守兖州,益德忙着整编吕布旧部。”
“子龙训练新兵于青州,公明屯泰山以备袁绍。”
“元直在帮你解决你这些时日积攒的政务,公瑾则忙着训练青州水军。”
“无一人得闲,思来想去,唯孟德最为合适。”
其实除此之外,倒还有一个闲人。
那就是刚刚收降的吕布。
只不过吕布才刚刚归附,
刘备是洒脱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给吕布兵马,让他去远征张绣?
万一这小子一去不回,自己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所以综合下来,只有曹操一候选了。
孙羽听了,沉吟片刻,道:
“曹将军的军事才略,天下罕有。”
“由他领兵征讨张绣,倒也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刘备道:“备也是如此想的。”
“孟德自归附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无二心。”
“此番让他领兵出征,既是委以重任,也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孙羽又问道:
“曹将军此去,带了哪些人?”
刘备道:
“自有其贴身护卫典韦。”
“典韦此人,勇猛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
“有他在孟德身边,可保无虞。”
“此外,备使子亦随行。”
“子?”孙羽微怔,“可是曹将军之长子曹昂?”
刘备点头道:“正是。”
“子年已二十有余,久随备左右处理政务。”
“勤勉好学,颇有乃父之风。”
“备念其父子久别未晤,正可借此西征之机,使其父子一叙。”
“亦令子随孟德历练,以广见闻。”
孙羽听了这话,心中忽然一沉。
他想起了一个名字宛城。
在原本的历史上,曹操征讨张绣,张绣本已投降。
却因曹操纳其婶母邹氏为妾,张绣深感受辱。
在贾诩的计策下,夜袭曹操大营。
那一战,曹操打出了人生中最贵的一炮。
一炮便害了三贤。
即长子曹昂、爱将典韦,绝影马。
曹操本人也险些丧命。
此战过后,丁夫人还跟曹操离了婚。
是真正意义上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是曹操一生中最为惨痛的一次失败,也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诸多改变
曹操在徐州一事上,收敛了自己的凶性。
也不知是不是受孙羽感化,并未屠戮百姓。
只是,以曹操自大的性格,会不会再次导致悲剧的发生?
孙羽想到这里,心中不由有些担忧。
他抬起头,看着刘备,缓缓道:
“使君,张绣乃北地枭雄,麾下拥精兵数万,且有贾诩为其辅弼。”
“贾诩此人,智谋深远,善用奇计,只恐曹将军不能敌。”
刘备摇头道:“飞卿过虑矣。”
“备深知孟德之才,其军事韬略,天下罕有。”
“区区张绣,不足为虑。”
“况我兵威强盛,三万大军压境。”
“绣若识时,自当归降。”
“纵其不降,以孟德之能,破之亦非难事。”
孙羽道:
“使君所言极是。”
“正因兵威强盛,羽乃忧之”
“只恐曹将军因此轻敌耳。”
历史上的张绣,远比演义里更能打。
换句话说,边地武人出身的,就没有不能打的。
在许多评书之中,张绣都被冠以“北地枪王”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