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切不可轻举妄动。”
吕布站起身来,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有了计较。
“公台,你有所不知。”
吕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陈宫,缓缓道:
“此前袁术约吾夹攻刘备,许吾粮草军资。”
“吾依约而进,然袁术却迟迟不肯发兵,只令纪灵屯于淮阴,观望不前。”
“吾恐其有诈,故而未敢深入。”
“其后袁术又遣人送来粮草,吾将其扣下,未曾发还。”
“袁术因此恨吾入骨。”
吕布这方面其实跟袁术有点儿像,过于自信。
俗话说得好,骗骗哥们儿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明明是吕布观望不前,却不知怎的,在他潜意识里却觉得是袁术想坐山观虎斗。
他顿了顿,又道:
“今若使其并了徐州,实力大增,久必来攻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陈宫听了这话,心中暗暗叹气。
他看了吕布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其智谋不足。
又贪利忘义,反复无常。
此前袁术约其夹攻刘备,答应给粮草军资,吕布便兴冲冲地出兵。
到了半路,却听说袁术迟迟未动,便又按兵不动,观望形势。
其后袁术虽然送来了粮草,吕布却将其扣下,一粒米都不肯还。
这等行径,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如今吕布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全是袁术的错。
陈宫心中暗道:
你既知赖了袁术粮草,又知袁术恨你,当初为何还要那般做?
如今倒好,被人一挑拨,便要兴兵相攻。
但这话,陈宫不敢说,也不好说。
他知道吕布的脾气,说了也无用,反而会惹他不快。
陈宫想了想,还是劝道:
“将军,即便如此,亦不可轻动。”
“袁术兵多将广,粮草充足,非轻易可破。”
“且我军若南下攻袁,兖州空虚。”
“万一刘备乘虚来袭,则进退失据矣。”
吕布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公台不必多虑。”
“刘备新得徐州,根基未稳,又有袁术在南虎视眈眈,自顾不暇,安敢来犯?”
“至于袁术”
他冷笑一声,“彼虽兵多,然军纪废弛,士卒骄横,何足道哉?”
“吾有张辽、高顺、张邈等文武相助,又有并凉铁骑精锐,何惧袁术?”
陈宫见吕布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便不再多言。
他心中暗暗叹息,只觉得吕布如此冲动,迟早要出事。
何况陈宫是士人出身,内心深处,本就不愿与袁术为敌。
作为士人阶级的一员,他对袁术这样的世家大族,天然有一种亲近感。
他之所以劝吕布不要攻袁,固然是从战略角度考虑。
但未尝没有这层心思在里面。
只是吕布不听,他也没有办法。
吕布见众人都不再反对,便大声道:
“既如此,传吾将令!”
“点齐两万兵马,准备南下,攻打袁术!”
众将齐声应诺。
消息传出,濮阳城中一片沸腾。
将士们纷纷收拾行装,准备出征。
马嘶人喊,刀枪铿锵,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
两日后,吕布点齐两万精兵。
其中并凉铁骑三千,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大军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披重甲,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
吕布的身后,张辽、高顺各领一军,左右护卫。
陈宫骑马跟在吕布身后,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的心中,始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去,是福是祸,殊难预料。
大军行了数日,前锋已至兖州南境,距袁术大军不过百余里。
斥候往来飞报,袁术大军仍在广陵一带,似乎并未察觉吕布的行动。
吕布骑在马上,眺望南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
“袁术,”吕布喃喃道,“汝欲图吾兖州,吾便先取汝性命!”
“待吾破了袁术,再取徐州,天下英雄,谁与争锋?”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陈宫在后面听了,心中暗暗摇头。
他想起了当年在兖州时,曹操也曾这般意气风发,结果却在濮阳城下被吕布杀得大败。
如今吕布自己,又走上了同样的路。
这世道,真是反复无常,难以预料。
……
却说下邳城中,刘备正与曹操、孙羽等人商议军务。
忽有探马来报:
“吕布已发兵两万,南下攻袁,前锋已至兖州南境!”
刘备闻报,大喜过望,拍案而起,笑道:
“果不出文若所料也!”
“吕布贪利忘义,一闻流言,便兴兵相攻,此天助我也!”
曹操脸上带着几分骄傲之意,亦抚掌笑道:
“荀文若之谋,实乃鬼神莫测。”
“今吕布与袁术相攻,我军正可乘虚而入,主动出击,一举破敌!”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广陵一带,缓缓道:
“明公,今袁术前有吕布之患,后有我军之击。”
“两面受敌,必首尾不能相顾。”
“此诚天赐良机,不可失也。”
刘备点头道:“飞卿所言极是。”
“传令下去,点齐兵马,准备出击!”
当下,刘备一面派人往青州调集粮草,一面整顿徐州兵马。
准备与曹操会合,主动攻打袁术。
数日之后,刘备点齐一万青徐精兵,与曹操的五千兖州军会合。
共计一万五千余人,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大军行至下邳南境,距袁术大营不过数十里,扎下营寨。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营帐连绵数里,蔚为壮观。
至于袁术在广陵大营中,正与诸将商议进兵之事。
忽有探马来报:
“刘备亲率大军南下,已至下邳南境,距我军不过数十里!”
袁术闻报,面色一沉,将手中的酒樽重重地摔在案上,怒道:
“大耳贼!见我大军来到,不望风而降,还敢主动进攻我军,真是不知死活!”
阎象在一旁拱手道:
“主公,刘备敢主动来攻,必有倚仗。”
“且吕布近日在兖州蠢蠢欲动,似有南下的迹象,我军不可不防。”
袁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吕布?彼与吾有盟约,安敢背盟?”
“公不必多虑。”
阎象见袁术不听,心中暗暗叹息,却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