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父孙坚所遗兵马,尽在吾手。”
“丹阳太守吴景,亦吾从属。”
“彼纵借得些许兵马,又能掀起多大风浪来?”
阎象道:“主公不可轻视孙策。”
“此子勇略过人,颇有其父之风,且善于收揽人心。”
“昔在寿春,不过数月之间,便得士民归心。”
“若纵其入江东,如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袁术摆了摆手,淡淡道:
“公之言有理,然吾自有计较。”
他沉吟片刻,唤来文书,命其拟写表文。
“传吾令,表孙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之事。”
“另赐其军需器械若干,良马数十匹,以作军资。”
阎象一怔,道:“主公这是……”
袁术微微一笑,道:
“孙策既欲立功于江东,吾便助他一臂之力。”
“彼受吾之恩,必当感念于心,日后自可为吾所用。”
“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江东诸郡,地广人稀,山越纵横。”
“汉室宗亲刘繇、严白虎等各据州郡,孙策此去,未必便能得手。”
“即便其侥幸得手,吾亦可借其力以制刘繇,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阎象听了,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袁术此人,自视甚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孙策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驱使的小辈,给些小恩小惠便能收买。
然而阎象总觉得,孙策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日若得势,必成心腹大患。
只是袁术既然已经决定,阎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拱手道:
“主公高明。”
当下,袁术一面遣使往孙策处送去表文和军资,一面整顿兵马,准备讨伐徐州。
……
话分两头,
却说孙策自刘备处借得兵马之后,便一路南下,直奔江东而去。
这一日,大军行至历阳,已是江东地界。
孙策勒住马,眺望远方。
但见长江如练,横亘于前,江面上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对岸便是丹阳郡,山峦起伏,郁郁葱葱。
隐约可见几处村落,炊烟袅袅。
孙策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军,五千精兵。
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绵延数里,蔚为壮观。
这便是他孙策起家的本钱,是他实现抱负的第一步。
孙策心中暗暗感激刘备。
若非刘备慷慨借兵,他孙策此刻恐怕还在寿春寄人篱下,看袁术的脸色行事。
哪能有今日之气象?
“伯符,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孙策回头,只见太史慈骑着马,缓缓来到他身边。
他背着一张硬弓,腰间悬着箭壶,马上挂着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孙策笑道:
“子义,我在想,此去江东,若能功成”
“则不负刘使君之恩,亦不负你我平生之志。”
太史慈点了点头,道:
“伯符言之有理。”
“今刘使君既以兵马相借,又遣慈与孝直随行,恩重如山。”
“我等当竭力报效,方不负使君之托。”
孙策道:“正是。”
他顿了顿,又道,“子义,孝直何在?”
太史慈道:“孝直在后军整顿粮草,稍后便到。”
两人正说话间,后方一骑快马赶来,正是法正。
他穿着文士长袍,腰佩长剑,骑在马上。
虽不似太史慈那般威武,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伯符,子义,前方如何?”
法正策马来到近前,问道。
孙策道:“孝直来得正好。”
“前方便是长江,过了江便是丹阳郡。”
“吾欲过江取吴地,孝直以为如何?”
法正勒住马,眺望对岸,沉吟片刻,道:
“伯符,欲取江东,正当先取吴地。”
“今吴地之众,皆拥刘繇为盟主,伯符若欲入吴,必先破刘繇。”
“刘繇者,汉室宗亲,虽无大才,然其人宽厚,颇得人心。”
“且其麾下诸将,如张英、樊能、陈横等,皆勇悍之士,不可小觑。”
孙策点了点头,道:
“孝直之言,正合吾意。”
“刘繇若不除,江东难定。”
“吾当先攻刘繇,破其盟主之位,则其余诸郡可传檄而定。”
法正道:“善。”
当下,孙策下令大军在历阳扎营,筹备渡江之事。
是夜,月色如水,江风习习。
孙策独自来到江边,望着对岸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父亲孙坚,那个号称“江东猛虎”的男人。
他想起父亲在襄阳城外被刘表所害,尸骨未寒,而自己却不得不寄人篱下,忍辱负重。
他想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弟弟们的期盼。
“父亲,”孙策低声喃喃道,“孩儿终于要渡江了。”
“孩儿要夺回江东,重振孙氏门楣。”
“父亲在天之灵,请保佑孩儿。”
夜色中,长江水声潺潺,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却说法正回到自己的帐中,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太史慈掀帘而入,见法正面色凝重,便问道:
“孝直,可是在思虑军务?”
法正放下笔,抬起头,叹了口气,道:
“孙伯符此人,勇略过人,能得人心,实乃当世之杰。”
“今我主纵其入江东,无异于纵虎归山。”
“我心中实在忧虑也不知他日是福是祸。”
太史慈听了这话,微微皱眉,道:
“孝直之意,莫非担心孙策日后坐大,不受节制?”
法正点了点头,道:
“正是。”
“伯符此人,志在天下,非久居人下者。”
“今其借我主之兵,得入江东,若能平定诸郡,必成大势。”
“届时,青州虽强,恐亦难制之。”
太史慈沉吟片刻,道:
“孝直之言,不无道理。”
“然我等临行之前,孙府君再三叮嘱”
“要我二人时刻与青州保持联系,汇报江东战事。”
“既有此命,我等只需谨守本分,及时上报即可。”
“至于他日之事,自有刘使君与孙府君裁断。”
法正点了点头,道:
“子义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