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北方的田野一片萧瑟。
蝗灾过后的兖州大地,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道旁不时可见倒毙的尸骨,有的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
有的则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韩胤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到处都是死尸,哪里管得过来?
行了十余日,车队终于抵达了濮阳。
此时吕布已据兖州数月,将濮阳修葺一新,城池坚固,守备森严。
城外营寨连绵,旌旗猎猎。
虽然粮草不济,但军容依然鼎盛。
韩胤远远望见濮阳城,心中暗暗赞叹
都说吕布这人能力不行,
但能在短短数月间将一座饱经战火的城池恢复至此,也实属不易。
吕布也的确并非单纯的莽夫,他早年在丁原麾下时,其实干的就是主簿。
何况他也只是兖州集团请来的CEO,大权还是在陈宫、张邈这些大股东手里。
韩胤派人通报,不多时。
城中便有人出来迎接,将他引进了濮阳城中的府衙。
韩胤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高声道:
“袁将军麾下韩胤,拜见吕将军。”
吕布抬手道:
“韩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韩胤在客位坐下,命人将袁术的书信呈上。
吕布接过书信,展开来看,只见信上写道
致吕将军书
“闻将军神勇无敌,一马当先,取兖州如探囊取物。”
“曹操鼠辈仓皇奔逃,困守小沛,四方震服。”
“术虽远在淮南,亦为之拊掌称快!”
“今有一言,敢为将军陈之。”
“曹操者,世之奸雄也。”
“其人胸怀狭隘,睚眦必报。”
“将军虽取其地,彼岂肯善罢甘休?”
“今寄居小沛,如猛虎卧于阶下,终为将军心腹之患。”
“若不早除,待其喘息既定,纠合余党,必成燎原之势。”
“术闻之,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今将军兵精粮足,威震兖州,若顺流而下,直取小沛。”
“曹操残兵败将,安能抗乎?”
“术虽不才,愿举淮南之众,北渡淮水,与将军会猎于徐州之郊。”
“届时刘备虽有青州之兵,然东西受敌,自顾不暇,岂敢妄动?
“事成之日,徐州之地,与将军中分。”
“南至东海北及琅琊,皆归将军。”
“术但取彭城、下邳、广陵数郡,足矣。”
“此诚两全之策,各得其所。
“将军乃当世虎将,术亦名门之后,两家合力,天下人谁敢侧目?”
“若迟疑不决,纵虎归山。”
“他日曹操复起,与将军为难,悔之晚矣!
“今特遣使奉上粮十万斛,聊表同盟之谊。”
“愿将军早决大计,共图霸业。”
“后将军、领淮南尹、兼扬州伯,四世三公,汝南袁氏,袁术顿首。”
吕布看完这封信,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袁术居然主动来结盟,还送了十万斛粮食
在这个饥荒遍地的时节,十万斛粮食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足以让他的大军撑过这个冬天。
喜的是袁术是四世三公的嫡子,名望极高。
能得到他的垂青,对他吕布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吕布这人,骨子里对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还是有一种崇拜心理的。
他虽然骁勇善战,天下无敌,但出身毕竟不高,不过是并州边地的一个武夫。
而袁术不同,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是天下最显赫的世家。
能得到袁术的认可,让吕布感到自己终于被主流社会接纳了。
而且吕布跟袁术一样,都有很强的配得感。
俗称脸皮厚。
不然,为什么我吕布每当穷途末路之时,总会有人给我送粮食接济我?
他肯定喜欢我。
就是这个逻辑。
他将书信放在案上,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宫,道:
“公台,袁公路主动来书,愿与我结盟,共图曹操。”
“还送了十万斛粮食来,你意下如何?”
陈宫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是兖州士人代表,骨子里对袁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在他看来,袁术是四世三公的嫡子,代表着正统和秩序。
与自己是阶级盟友。
与袁术结盟,对兖州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宫沉吟片刻,拱手道:
“将军,宫以为,袁公路主动示好,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今曹操未灭,屯驻小沛。”
“其人志广量狭,睚眦必报,终当复图兖州。”
“留彼于小沛,实为心腹之患。”
“然操倚刘备为援,未可轻图。”
“今袁公路愿与将军结盟,南北夹击,曹贼必难支吾。”
“将军何不乘此良机,与袁氏携手,共枭此獠?”
历史上的陈宫可没有演义里陈宫清白。
他始终是为兖州士人集团的利益着想,对吕布的评价也始终是“边地剑客”。
只把他当工具人,当打手。
而袁术才是他的阶级盟友。
历史上的陈宫也的确背叛过吕布,打算投靠袁术。
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也不能看出。
这个时代,确实是“士人help士人”。
张邈亦进言道:
“吾亦谓公台之言是也。”
“曹操虽暂去兖州,其志不馁,决不肯善罢。”
“今栖身小沛,养锐蓄威,他日必卷土重来。”
“与其待其整甲而攻,孰若我先发制人,联袁术以尽翦之?”
“如此,则兖州可得久安,无复后患矣。”
张邈已经共曹操结下大仇,巴不得明天就盼着曹操死。
自然希望能快速灭掉曹操。
何况张邈也渴望能抱上袁术这条大腿。
因为目前天下公认的两大诸侯,就是袁绍、袁术。
而张邈之所以与曹操翻脸,就是因为袁绍。
袁绍与张邈结怨,让曹操这个小弟杀了张邈。
虽然曹操拒绝了,但张邈却觉得曹操毕竟是袁绍的小弟。
他只要在兖州一天,就始终是一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张邈才会与兖州士人集团一拍即合,举州背叛曹操。
整个过程中,只有曹操是小丑。
为了保住张邈,不惜得罪老大哥袁绍。
甚至在出征前,把妻儿全部托付给张邈。
结果还在征伐徐州的时候,却被突然告知张邈叛变了。
估计当时的曹操天都塌了。
越是这样的托妻献子之情,越衬得曹操像小丑。
张邈自己也明白,等曹操缓过来,以他的性格,非把自己灭族不可。
既然袁术主动抛来了橄榄枝,张邈岂有不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