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徐州之事未可轻图也。。”
袁术正在兴头上,被这句话叨扰了兴致,当即不耐烦地问:
“阎主簿此言何谓?”
阎象整了整衣冠,正色道:
“后将军,今徐州乱如麻,诸方杂沓,势若盘错。”
“陶谦病笃,陈登、麋竺等州中士族与曹豹之丹阳党羽暗相倾轧。”
“曹操屯兵小沛,刘备虎踞青州,臧霸拥众琅琊。”
“各怀异图,各有所觊。“
“徐州犹一釜沸粥,孰搅其间,未免灼手。”
阎象话音一顿,又接着补充说道:
“明公若此时举兵向徐,恐致诸方警觉。”
“操、备、豹、登辈,虽内不自安。”
“然倘大敌压境,彼或暂释前嫌,并力外御。”
“如是则明公非唯不得徐州,反将自陷泥淖,进退维谷。”
“象窃谓,徐州之事,莫若静观其变,斯为上策。”
阎象一针见血地指出,袁术此时入侵徐州的不妥。
本来徐州局势就很乱,陶谦、曹操、刘备、曹豹各有染指。
加上曹豹、陈登、麋竺的内斗。
徐州本就是一团乱麻,结果袁将军您去了。
那人家可能就会放下争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那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袁术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阎象的话说得在理,但袁术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样的劝谏?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
“阎主簿此言差矣!曹豹据徐州之年,根深蒂固,手握丹阳劲卒。”
“彼既驰书相邀,其意诚矣。”
“有彼内应,吾取徐州,正如探囊而取物耳。”
“至若曹操、刘备之徒,不过跳梁小丑,何足挂吾齿耶?”
“天之所与,弗取则反受其咎。”
“今若失此机,异日徐州入他人之掌握,吾必抱恨终天矣!”
阎象欲再劝,见袁术面色已有些不耐,只好闭上嘴巴,退了回去。
这时,长史杨弘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明公,弘亦以为可取徐州,然不可盲目行事。”
袁术见杨弘支持取徐州,心中稍悦,道:
“杨长史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杨弘走到堂中,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地道:
“明公,今徐州正如散沙一盘,诸方之势犬牙交错,各怀异志。”
“若明公大举兴师,张扬而往。”
“恐彼等为自保之故,暂相媾合,并力御我。”
“此阎主簿之所虑,亦非无理也。”
“然若因此遂弃徐州而不取,岂非因噎而废食乎?”
他顿了顿,续道:
“弘以为,取徐州当用分化瓦解之策。”
“陶恭祖与明公本属同盟,明公不便明伐之。”
“刘备远踞青州,与徐州虽有所牵,亦未可遽加征讨。”
“唯曹操者,昔尝伐徐,滥行杀戮,与陶恭祖结深仇大恨。”
“今操屯兵小沛,名谓助守西陲,实则寄人篱下,根基未固。”
“此人实为最易图者。”
我们常说,初平末年到建安初年的剧本。
与其叫群雄割据,不如叫二袁争霸。
因为“群雄割据”的乱象,本质上就是袁绍、袁术两兄弟的“代理人战争”。
“二袁”才是棋盘前的玩家,而多数诸侯不过是棋局上的棋子。
当时中原大地上的战与和、盟友与敌人,基本都围绕这两大阵营展开。
当时袁绍阵营的北方联盟,就是以袁绍为首,曹操、刘表、刘岱为辅。
而袁术阵营的南方联盟,则是以袁术为首,公孙瓒、陶谦、孙坚、黑山军等为辅。
如果你看地图的话,就会发现,两边都充分发挥了远交近攻的优势。
袁绍联合了远在荆州的刘表,袁术亦联合了远在幽州的公孙瓒。
陶谦本是袁术的盟友,袁术本没有正当理由去攻打徐州。
所以杨弘才提出了,先找个软柿子捏。
袁术眼睛一亮,道:
“杨长史的意思是……先打曹操?”
杨弘点了点头,道:
“……正是。”
“曹操屯小沛,孤军悬入,粮秣不继,士伍沮丧。”
“明公若举兵讨之,胜势昭然。”
“然有一事不可不察”
“刘备引操入小沛者,本欲假其力以御吕布东窥。”
“若明公伐曹,玄德恐将出师相援。”
“彼据青州,甲兵坚利,储廪充盈,诚未可轻也。”
袁术眉头又皱了起来,道:
“那该如何是好?”
杨弘微微一笑,道:“明公莫急。”
“弘已想好了一策”
“明公可联络吕布,约其共图曹操。”
袁术一怔:“吕布?”
杨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不错。”
“吕布今据兖州,骁锐冠世。”
“麾下张辽、成廉辈,皆熊虎之将。”
“向者操与布争兖州,血战积年,遂成不共之仇。”
“布于操恨入骨髓,欲食其肉而寝其皮。”
“明公若与布连和,南北并进,则操虽欲插翅,亦难飞遁。”
“至于刘备”
“彼若敢助曹操,明公与吕布即举南北之师齐进。”
“料那刘大耳区区青州一隅,安能当此雷霆之势?”
话音一顿,杨弘又进一步分析说:
“且今兖州大饥,蝗螟为灾,吕布军中亦患乏粮。”
“明公若稍馈粟米,结以欢心,彼必欣然效命。”
“如是,明公不劳寸刃,坐得虎狼之援,何乐而不为哉?”
袁术听了这话,越听越喜,连连点头。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抚掌道:
“妙哉!杨长史此计大妙!”
“联络吕布,南北夹击,先灭曹操,再图徐州”
“此乃万全之策也!”
他停下脚步,看向杨弘,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杨长史,此事便由你操办。”
“速速备书,送往濮阳,约吕布共图曹操。”
“另备粟十万斛,一并送去,以表诚意。”
杨弘拱手道:“弘遵命。”
阎象在一旁听了,想要再劝,却见袁术已经拿定了主意。
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今日可为盟友,明日便可能反戈一击。
袁术虽然势大,但与吕布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得多长个心眼才是。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袁术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数日之后,一队车马从寿春出发,向北而行。
车队约有百余辆大车,满载粮袋,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领头的是袁术的使者韩胤,他是袁术手下颇为得力的干才。
带着百余精兵护卫,一路往濮阳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