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347节

  天子在邺城,被袁绍捏在手心里,做不了自己的主,这一点曹操可以理解。

  但天子既然能下诏给吕布,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至少在这封诏书上,他点了头,用了印。

  也就是说,天子是知道兖州正在交战的。

  知道吕布正在攻打兖州,知道曹操正在拼死抵抗。

  可天子偏偏选了站在吕布那一边。

  这不就是拉偏架么?

  曹操想到这里,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懑。

  他走到案前,重重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案上的竹简都跳了起来。

  他咬着牙,低声道:

  “吕布乘隙袭夺兖州,行不义也;某据城拒守,尽厥职也。”

  “天子不察曲直,反赐诏封布为兖州牧”

  “此何言公道哉!”

  然而愤怒归愤怒,曹操心中也清楚,单纯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天子远在邺城,他曹操鞭长莫及。

  况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抱怨天子不公,而是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他在帐中又踱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着接下来的出路。

  正在此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夏侯大步流星地走进帐中,甲胄上沾满了尘土。

  他走到曹操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有要事禀报!”

  曹操见夏侯这副模样,心中便知出了大事,忙问道:

  “元让,何事如此匆忙?”

  夏侯抬起头来,沉声道:

  “明公,城内有一伙叛徒,暗中勾结吕布,阴谋造反。”

  “幸得发现得早,及时带兵围捕,现已将这一干人等尽数拿下,听候明公发落!”

  曹操闻言,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元让辛苦了。”

  “这些人,先关押起来,容后处置。”

  夏侯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即退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曹操,似乎还有话想说。

  曹操看出他的心思,道:

  “元让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夏侯站起身来,低声道:

  “明公,审诸叛囚,皆供云……兖州连岁兵革不息,民生困敝。”

  “加以蝗旱为灾,众心携贰。”

  “今吕布得天子诏,昔之持两端者,遂靡然从布。”

  “彼辈言……天子已命布为兖州牧,则明公此号,乃名不正而言不顺矣。”

  夏侯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细不可闻。

  他知道这话不好听,却不得不据实禀报。

  曹操听了,脸色阴沉得可怕,却没有发怒。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夏侯退下。

  夏侯躬身退出帐外,留下曹操一人在帐中。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曹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坐回席上。

  夏侯的话像一把盐,撒在他本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兖州人集体背叛他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从张邈、陈宫举兵迎吕布的那一刻起,兖州就已经变天了。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世家大族,那些曾经对他歌功颂德的文人士子,如今大多都站到了吕布那边。

  他们背叛的原因很复杂,有的是因为陈宫的号召,有的是因为吕布的武力胁迫,有的是因为对曹操的苛政不满。

  但归根结底,不过“趋利避害”四个字罢了。

  如今兖州大部分地区都在吕布手中,曹操困守三城,粮尽援绝。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谁还愿意跟着一个快要输光了的赌徒?

  可即便如此,曹操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苦涩。

  他在兖州经营数年,推行屯田,整顿吏治,剿灭黑山贼。

  让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重新有了生机。

  他本以为自己对兖州有功,对兖州百姓有恩。

  可到头来,兖州人还是抛弃了他。

  这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正自愁闷间,帐帘又一次掀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荀。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手行礼,然后在旁边的席上坐下。

  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明公,有一言,愿明公垂听。”

  曹操抬起头来,看着荀,疲惫地道:

  “文若请说。”

  荀乃有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明公,以为,适才元让所言之事,决非偶发。”

  “兖州士庶群起背公,此非一二奸宄之私行,实时势之所趋也。”

  “今明公虽尚据鄄城、东阿、范县三城,然此三城能守几时,殊未可料。”

  “蝗旱交侵,千里赤地,军中积粟至多支旬日。”

  “士卒枵腹荷戈,将何以守?”

  话音稍顿,复又道:

  “况吕布得天子玺书,名正言顺为兖州牧。”

  “彼向之观望诸县,见诏必争趋附布。”

  “至其时,明公乃孤悬敌境。”

  “一隅独处,四顾皆敌,无途可退。“

  “兖州,不可复居矣。”

  曹操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终于,曹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

  “文若所言,句句在理。”

  “这些日子,我何尝没有想过这些?”

  “只是……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我在兖州数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这口气,我咽不下。”

  荀叹息道:

  “明公的心情,明白。”

  “然丈夫在世,能屈能伸。”

  “今日退一步,是为了明日进两步。”

  “若一味死守,不但兖州保不住,连明公和几万将士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今且退守,徐图后举,此存身之道也。”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的不甘与愤懑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坚毅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文若说得对。”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撤出兖州!”

  荀一喜,拱手道:

  “明公英明,这就去传令。”

  不多时,撤军的命令传遍了曹军大营。

  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各异。

  有的人如释重负,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座绝地。

  有的人则神情黯淡,为丢失兖州感到惋惜。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拆帐篷、捆辎重、整队列,整个大营一片忙碌。

  曹操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他带着大军进入兖州,意气风发,豪情万丈。

  如今,他却要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这三年,像一场大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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