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站起身来,走到吕布身边,拱手道:
“将军,来者是客。”
“不管司马氏有何用意,人家带着粮草前来,总是好意。”
“将军不可失礼。”
陈宫是兖州名士,与各地士族多有往来。
河内司马氏乃名门望族,在士林中颇有声誉。
同为士人阶层,陈宫对司马氏天然便有一种亲近感。
吕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公台说得对。”
“不管如何,先见见再说。”
他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府衙,往城门方向而去。
陈宫紧随其后。
城门大开。
城外,百余辆大车排成一列。
车上满载粮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拉车的牛马喘着粗气,显然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押车的壮丁个个精壮,手持刀枪,戒备森严。
车队最前面,立着一个年轻人。
此人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长八尺,风度翩翩。
他身穿一袭青色长袍,腰系丝绦,头戴纶巾。
手持一柄麈尾,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正是司马朗,字伯达,司马防之长子。
司马朗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尤善经史。
他为人沉稳,行事周密,是司马氏下一代中的佼佼者。
此番奉父命前来犒军,他心中虽然有些忐忑,面上却丝毫不露。
见吕布出城,司马朗上前几步,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河内司马朗,拜见吕将军。”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心中暗暗称奇。
他拱手还礼,道:
“足下便是司马伯达?久仰久仰。”
司马朗微微一笑:“将军客气了。”
“朗久慕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吕布也不多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伯达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朗侧身一指身后那百余辆大车,正色道:
“朗奉家父之命,听闻将军在兖州乏粮,特来捐赠粮草,聊表寸心。”
吕布看着那些粮车,心中暗暗吃惊。
这百余辆大车,少说也有数千石粮食。
在这饥荒遍地的时节,这些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价值不可估量。
他压下心中的惊异,拱手道:
“伯达,布与令尊素无来往,非亲非故。”
“令尊为何赠我粮食?此等大恩,布何以克当?”
司马朗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吕布,缓缓道:
“家父常说,将军诛董卓于宫闱,奋神威于虎牢,于汉室有大功。”
“如今将军在兖州征战,为国讨贼,家父岂能坐视?”
吕布听了这话,心中更加疑惑。
他诛杀董卓,确实是对汉室有功。
可这关司马氏什么事?
司马氏虽是汉臣,却也犯不着千里迢迢送粮来啊。
这其中,必有缘故。
吕布正要再问,司马朗忽然压低声音,道:
“将军,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可否借一步说话?”
吕布心中一凛,看了看左右,点头道:
“伯达请随我来。”
当下,吕布引着司马朗进了府衙,屏退左右,只留陈宫在侧。
三人坐定,司马朗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案上。
“将军,”司马朗正色道,“朗此番前来,除了捐赠粮草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吕布看着那只锦囊,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是何要事?”他问道。
司马朗解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来,高举过头,朗声道:
“天子有诏在此,吕布接诏!”
吕布心中一震,霍然站起身来。
快步走到堂中,整了整衣甲,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臣吕布,恭迎圣旨!”
陈宫也连忙起身,跪在吕布身后。
司马朗展开黄绢,高声宣读:
“朕闻将军诛董卓于禁闼,奋虎威于虎牢,忠贯日月,功存社稷。”
“今兖州不靖,群盗蜂起,黎庶涂炭。”
“特授将军为兖州牧,假节钺,总揽兖州诸军事。”
“惟将军体朕苦心,绥安黎元,荡涤凶慝。”
“克定兖土,用慰朕怀。”
“钦哉。”
吕布跪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兖州牧!
假节钺!
总督兖州诸军事!
这封诏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吕布从此不再是张邈、陈宫推举的“代理”兖州牧。
而是天子亲封的、名正言顺的兖州之主!
有了这封诏书,他便有了大义名分。
那些还首鼠两端、观望形势的郡县,见了天子的诏书,还敢不归附吗?
吕布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叩首:
“臣吕布,领旨谢恩!”
“愿陛下万岁!”
他双手接过诏书,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怀中。
司马朗见吕布接了诏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扶起吕布,低声道:
“将军,朗还有几句肺腑之言。”
“此乃我一家私言,将军姑且听之。”
吕布道:“伯达请说。”
司马朗看了看左右,陈宫会意,起身走到门口,亲自把守。
司马朗这才压低声音道:
“将军,天子在邺城,名为幸驾,实为幽禁。”
“袁绍名为汉臣,实怀异志。”
“早晚之间,必生篡逆之心。”
吕布闻言,面色一凛。
司马朗继续说道:
“天子日夜盼望忠臣义士,能够起兵勤王,救他脱离囹圄。”
“将军于汉室有大功,天子对将军寄予厚望。”
他看着吕布,目光中满是恳切:
“将军若能在兖州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待时机成熟,挥师北上,讨伐袁绍,救出天子”
“那便是汉室的再造功臣,功业当在萧何、韩信之上!”
司马氏不愧是河北顶级望族,深谙画饼之术。
而对于吕布这种一根筋的人,最吃这套。
他听了后,心中怦然心动。
沉吟片刻,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