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挥兵掩杀,追出三十余里。
斩首近万级,缴获辎重无数。
直到天色将晚,方才收兵。
这一战,徐州军元气大伤。
而曹操,则趁胜追击,连克十余城。
大军所过之处,
曹操心中对陶谦劫掠兖州一事耿耿于怀,便默许士兵劫掠百姓财物。
那些士兵见主帅默许,便肆无忌惮起来。
他们闯入民居,抢夺粮食财物,稍有反抗,便动辄杀人。
一时间,徐州百姓苦不堪言。
许多村庄被洗劫一空,田野里的庄稼被践踏殆尽。
更有甚者,一些士兵还发掘坟墓,盗取随葬的珍宝。
那些新坟旧冢,被刨得七零八落,尸骨散落一地,惨不忍睹。
有百姓跪在路旁,向过往的曹军乞求饶命,却被一脚踢开。
有老妇抱着孙儿,躲在破屋中瑟瑟发抖,却被闯进来的士兵抢走了仅存的一袋粮食。
有年轻女子被士兵抓住,惨遭凌辱。
随后被抛弃在路旁,生死不明。
整个徐州北部,变成了人间炼狱。
曹操坐在中军大帐中,翻看着各军送来的战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些劫掠之事有所不忍。
但一想起弟弟曹德的惨死,心中的恨意便压过了怜悯。
“陶谦造孽,苦了百姓。”
曹操喃喃道,“但吾若不如此,何以泄心头之恨?”
但就这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讨董时的情景。
那时,他与孙羽并肩作战,共讨董卓。
孙羽曾对他说过一番话,至今记忆犹新。
“孟德兄,古今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以民为贵。”
“失民心者,纵有千军万马,亦不过冢中枯骨耳。”
那时,他深以为然。
孙羽甚至不惜放弃追击董卓,也要先救士民。
那份侠义之举,曾让他大为感动。
可现在呢?
他在做什么?
他在纵兵劫掠,他在发掘坟墓,他在让无辜的百姓为陶谦的罪过付出代价。
曹操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时,帐帘掀开,戏志才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明眸透着几分睿智。
他向曹操拱手道:
“明公,在下有一言如鲠在喉。”
曹操睁开眼,道:“志才但说无妨。”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道:
“明公,志才闻近日军中劫掠频仍,乃至有发冢之行者。”
“在下窃以为,此举甚为不妥。”
曹操默然不语。
戏志才复言:
“明公若欲取徐州,当广结徐州士民之心。”
“今纵兵抄掠,残害百姓,只恐激起民怨。”
“届时徐州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则愈难破矣。”
他顿了顿,又道:
“况明公起兵之初,以仁义为号,天下归心。”
“今若行此暴虐之举,岂非自毁干城?”
“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明公?”
曹操听着这番话,脑海中又浮现出孙羽的身影。
“孟德兄若以仁义待人,人必以仁义待我。”
“以暴虐行事,天下共弃之。”
那是孙羽当年在洛阳城外,与他分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曹操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心中,两种念头在激烈交锋。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仁义道德。
一边是弟弟惨死的仇恨,一边是孙羽当年的劝诫。
他走了许久,忽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看向戏志才,缓缓道:
“志才,你说的对。”
戏志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拱手道:、
“明公英明。”
曹操又道:
“屠城之举,吾已罢之。”
“但陶谦杀吾幼弟,此仇不可不报。”
“传令下去,从今往后”
“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发掘坟墓,违者军法从事!”
戏志才道:“明公仁德。”
曹操摆摆手,叹道:
“非吾仁德,实是想起当年飞卿对吾所言。“
“古今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
“吾若失民心,纵得徐州,亦不能守。”
他顿了顿,又道:
“但陶谦,吾绝不轻饶。”
“待吾攻破下邳,定要灭他满门,以慰德弟在天之灵!”
戏志才知道曹操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拱手退下。
下邳。
陶谦败退回城,狼狈不堪。
他坐在大厅中,面色灰败,双目失神。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锦袍,但袍角已被尘土染污,头上的高冠也歪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端起茶盏,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
“老夫……老夫一世英名,今日毁于一旦。”
陶谦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这时,曹豹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
“使君,曹操大军已至城外,势头甚锐。”
“使君可再整兵马,与曹操决一死战!”
“末将愿率丹阳精兵,出城迎敌!”
陶谦摇摇头,道:
“曹将军,你不必说了。”
“老夫已看清楚了,曹操此人,非等闲之辈。”
“是老夫小瞧了他,以致有此大败。”
正在此时,一个文士匆匆走了进来,拱手道:
“使君,大事不好!”
陶谦心中一紧,问道:“何事惊慌?”
那文士道:“笮融……笮融他……”
陶谦急问:“笮融怎么了?”
文士道:
“笮融听闻曹操大军来犯,率领男女万余口、马匹三千,逃往广陵郡去了!”
陶谦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笮融,是他极为器重的心腹。
此人本是他的丹阳老乡。
早年信佛,广建寺庙,收容信徒,在徐州颇有势力。
陶谦看在老乡的份上,便任命他为下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