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青州太史慈率兵相救,如今已脱离险境,正在前来泰山郡的路上。
应劭闻报,又惊又喜。
惊的是曹嵩竟在徐州地界遭此大难,喜的是所幸人未遇害,否则自己如何向曹操交代?
他当即点起五百精兵,亲自出城迎接。
行不多时,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为首一人,正是太史慈,身后百余骑兵。
甲胄鲜明,队列整齐。
再往后,便是曹嵩的车队。
只是比起先前的百余辆车,已少了许多,想是在混乱中丢失散落了不少。
应劭连忙下马,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
“下官泰山太守应劭,奉曹兖州之命,恭迎曹公!”
车帘掀开,曹嵩探出头来。
经过这几日的颠簸惊吓,他面色蜡黄,双眼深陷,须发凌乱。
与先前那个红光满面的富家翁判若两人。
他看了看应劭,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地道:
“……应太守辛苦。”
“老夫能得平安至此,全仗太史将军相救。”
应劭道:
“……曹公受惊了。”
“下官已备下车驾、饮食,请曹公移驾,下官亲送曹公前往兖州。”
曹嵩摆摆手,道:
“不必了,老夫坐这车便好。”
“只是……老夫的幼子曹德,惨死于贼人之手,尸骨尚在后车。”
“还望应太守代为照料。”
应劭心中一震,忙道:
“曹公放心,下官自当妥善安置。”
他转过身来,向太史慈拱手道:
“太史将军仗义相救,应某敬佩之至。他日若有用得着应某之处,尽管开口。”
太史慈还礼道:
“……应太守客气。”
“在下奉孙平原之命行事,分内之责,不敢言功。”
“既已护送曹公至此,在下便当回营复命了。”
说罢,他向曹嵩拱手告辞,率着百余骑兵,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应劭望着太史慈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叹:
刘备帐下,果然人才济济。
当下,应劭便率兵护送曹嵩,一路往兖州而去。
而历史上的原本是因为曹嵩被杀害,他害怕被曹操处罚,故北投袁绍去了。
如今曹嵩获救,应劭的命运也因此发生改变。
鄄城。
曹操这几日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他时而站在地图前凝视,时而在院中踱步,时而拿起竹简又放下。
父亲曹嵩从琅琊出发已有数日,按理说该到了,却迟迟没有消息。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日,他正与众谋士商议军务,忽有亲兵来报:
“明公!曹公已到城外,应太守护送前来!”
曹操闻言,霍然站起。
大步流星往外走,袍角飞扬,步履匆匆。
他奔出府门,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疾驰出城。
城外官道上,一列车队缓缓行来。
曹操远远望见,勒住马,翻身而下,快步迎了上去。
车帘掀开,曹嵩在应劭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曹操一见父亲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
原本精神矍铄的老父,如今面色灰败,身形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双眼红肿,显然是哭了不知多少回。
曹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
“父亲!孩儿不孝,连累父亲受苦,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额头抵着地面,久久不肯起来。
曹嵩弯下腰,颤抖着双手扶起曹操,老泪纵横,泣声道:
“孟德,起来,起来……老夫能活着见到你,已是万幸。”
“只是……只是你弟弟德儿,他……他……”
说到这里,曹嵩再也说不下去,掩面痛哭。
曹操心中一震,扶着父亲的手臂,急问道:
“父亲,德弟怎么了?”
曹嵩哭道:
“德儿……德儿被贼人所害,已不在人世了!”
曹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悲痛,最后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德弟!”曹操仰天长啸,声嘶力竭,“是谁?是谁害了德弟?”
“父亲,你告诉孩儿,是谁!”
曹嵩抹了一把眼泪,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从他如何被陶谦派人“护送”,到张如何趁雨夜行凶。
再到太史慈如何及时赶到相救,从头至尾,备细说了一遍。
曹操听完,双拳紧握。
他的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声音冰冷:
“陶谦!又是陶谦!”
曹嵩点头道:
“孟德,那陶谦明遣张来‘护’老夫,实欲挟吾为质,以胁于汝。”
“老夫虽未堕其计,然德儿竟罹惨祸。”
“此仇不雪,老夫死不瞑目!”
曹操咬牙切齿道:
“父亲宽心,儿必以此仇,十倍报之!”
话音稍顿,又问:
“父亲方才言,乃青州太史慈救得父亲?”
曹嵩颔首:“正是。”
“太史将军云,彼奉孙平原孙飞卿之命,于琅琊边境巡哨接应。”
“想必这背后,也有刘青州授意吧。”
“但不管怎么讲,若非孙府君深谋远虑,先事部署,老夫早已命丧黄泉矣。”
曹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玄德与飞卿,皆是厚道人。”
“吾与玄德、飞卿虽是旧交,但自讨董分别之后,再是未见。”
“不想他们竟如此重情重义。”
“今日承了他二人的情,来日定当相报。”
曹嵩点头道:
“老夫临危之际,始识世间真有豪杰。”
“彼太史慈武艺绝伦,箭术通神,一矢洞穿张之臂。”
“若非亲睹,老夫断难信世间有如是弓马也。”
曹操喃喃道:
“太史慈……子义……此人吾亦素闻其名,乃东莱黄县人,素有壮节。”
“……早归玄德麾下。”
“青州之地,诚可谓人才济济矣。”
他扶曹嵩上了马车,自己骑马随行,一同入城。
回到府中,曹操亲自服侍父亲沐浴更衣,又命人熬了参汤,给父亲压惊。
曹嵩喝了几口汤,便觉得困倦,在榻上沉沉睡去。
曹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掩上门,来到大厅。
大厅中,谋士武将已齐聚一堂。
荀、程昱、戏志才分坐左侧,夏侯、曹仁、于禁、典韦等人立于右侧。
众人见曹操面色阴沉,都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