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行年数十,阅人多矣。”
“有口诵仁义,而阴行盗跖者;有外示谦恭,而内怀骄慢者。”
“若足下之坦荡光明、表里洞彻者,老夫已多年未之见也。”
孙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乔公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周瑜在一旁笑道:
“飞卿,乔公很少夸人,他能如此夸你,可见你确实与众不同。”
孙羽摇了摇头,道: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哪里当得起如此夸奖?”
他顿了顿,又笑道:
“说起来,在下的琴技,在你们二位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值一哂。”
“适才一曲《高山流水》,竟为周郎指摘数处谬误。”
“在下汗颜无地。”
乔公闻言,哈哈大笑,道:
“孙郎有所未闻,公瑾琴艺冠绝淮南,里谚有云:‘曲有误,周郎顾。’”
“足下纵弹至精,彼亦能其瑕。”
“向使无错音,又安得因缘而识周郎?”
“以老夫观之,此正君二人之宿契耳。”
孙羽闻言,心中一动。
“曲有误,周郎顾。”
这个典故,他确实听过。
他微微一笑,看向周瑜,轻声道: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这句诗,本是后世某位诗人所作,表达的是一种想要引起心上人注意的心思。
此刻从孙羽口中说出,却多了几分知己相逢的意味。
周瑜听到这句诗,身躯不由一震。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孙羽,眼中满是震惊、感动、欣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这句诗,短短十个字,却道尽了一个知音的心声。
是啊,若不是弹错了琴音,又如何能引起周郎的注意?
若不是时时误拂弦,又如何能让周郎频频回顾?
这世间,懂琴的人很多,能弹出美妙琴音的人也很多。
但能真正理解“曲有误,周郎顾”这个典故的人,却少之又少。
而孙羽,不仅理解,还能用如此优美的诗句表达出来。
这份才情,这份心意,这份默契。
让周瑜仿佛寻觅到了知音一般。
第114章 配良婿,乔公说亲;收臧霸,刘备定琅琊(爆更求追读!)
良久,周瑜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拱手道:
“孙兄此诗,真乃掷地有声,字字珠玑。”
“瑜生平阅诗无数,能如这般打动人心者,寥寥无几。”
孙羽微微一笑,道:
“公瑾过誉了,不过是随口胡诌几句,当不得真。”
周瑜摇了摇头,正色道:
“随口胡诌,便能诌出如此佳句?”
“孙兄之才,瑜实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羽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又道:
“孙兄如此豪爽,倒让我想起来我另外一位兄长。”
“彼与君相若,诙谐隽爽,风流倜傥,丰采照人。”
“且与孙兄同宗,殆华族之枝属也,未审果同谱否?”
孙羽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
“公瑾所言,莫非孙伯符乎?”
周瑜与孙策很早就认识了。
因为历史上的孙策也是一个美男子。
而众所周知,汉末人均颜狗。
长得帅,在这个时代是真的非常吃香。
加上孙策为人豪爽,幽默风趣,使得他结交了淮泗许多豪杰。
史书叫,“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
而周瑜作为二世三公的大族,因为听说了孙策的名声,还是主动去结交的他。
足见孙策在当时颇得豪杰之心。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道:
“孙兄如何得知?伯符兄虽为孙长沙之子,然其名声尚未远播。”
“孙兄在青州,竟也闻其名?”
孙羽心中暗道:孙策之名,后世谁人不知?
江东小霸王,那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只是此时孙策尚年轻,又未创下基业,名声不显。
自己若说在青州听闻,未免有些牵强。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
“……公瑾有所不知。”
“某昔年在洛阳讨董之际,与孙长沙文台公相友善。“
“文台公尝言,有长子名策字伯符者。”
“英武绝伦,志略宏远,欲为某绍介。”
“然自洛阳别后,竟不闻文台公音问矣。”
周瑜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孙长沙……已捐馆舍矣。”
孙羽虽然早已知道孙坚的命运,但此刻从周瑜口中听到,还是不免叹息一声。
孙坚到底是死在了自己的傲慢下,可悲可叹。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叹道:
“文台公一代雄杰,讨董之际勇冠诸军,孰意竟……”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之色。
孙羽心中明白,孙坚之死,说到底还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
权力是那么可怕,又那么令人着迷。
那刘表帐下的黄祖,虽非当世名将,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孙坚轻敌冒进,终至殒命,实在令人扼腕。
乔公见二人神色黯然,忙打圆场,笑道:
“今日乃喜庆之辰,莫道此不愉之事。”
“来来,请茶,请茶。”
周瑜和孙羽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向乔公举了举,各自抿了一口。
乔公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笑道:
“今日琴局,终为君等所胜。”
“依老夫所定之约,自当唤小女出堂相见。”
说罢,他拍了拍手,向门外喊道:
“来人,请两位小姐过来。”
门外仆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如同春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孙羽和周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门帘掀开,两位女子联袂而至。
整个屋内,似乎都为之一亮。
那种亮,不是灯烛之光,不是日光之明。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光彩,仿佛天上的星辰坠入了凡间,将这一方小小的厅堂照得如同仙境。
走在前面的那位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她的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一颦一笑之间,都透着一种端庄典雅的气质。
她的步伐轻盈,如同踩在云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
生得娇小玲珑,面容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