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拦住想要跟上去的赵云等人,笑道:
“几位客官,乔公只请二位公子入内叙话,几位还请在此稍候。”
赵云看了孙羽一眼,见孙羽微微点头,便拱手道:
“有劳了。”
他带着周泰回到角落的桌旁,重新坐下,继续喝茶。
内房在酒肆的最里间,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便是一间雅致的小厅。
小厅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角落里放着一张古琴。
琴旁是一张小小的香案,香炉中燃着檀香。
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乔公在主位坐下,孙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
不多时,一个仆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将三盏茶汤一一摆在三人面前。
茶汤碧绿清澈,热气袅袅,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乔公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笑道:
“公瑾,你与孙郎是如何相识的?”
周瑜笑道:
“乔公,瑜与飞卿就是在这琴局上相识的。”
“方才飞卿兄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瑜听得如痴如醉,便上前与他攀谈。”
“不想竟是大名鼎鼎的孙飞卿。”
乔公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看向孙羽,笑道:
“孙郎,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孙羽连忙道:“乔公请说。”
乔公道:“既然是你赢下了这琴局,这‘残桐’理应归你所有。”
说罢,他招了招手,那中年男子便捧着一只古琴走了进来,正是那架“残桐”。
乔公接过古琴,双手捧起,递给孙羽,笑道:“孙郎,请收下。”
孙羽看着那架古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这架“残桐”,是天下名琴,与蔡邕的“焦尾”齐名,价值连城。
若能得到此琴,送给貂蝉,她定然欢喜。
可是,自己真的有资格收下这架琴吗?
他摇了摇头,拱手道:
“乔公,晚辈琴技疏漏,如何便能压过众人?”
“何况要论琴技,周郎要胜我许多。”
“这‘残桐’,晚辈万万不敢收。”
乔公哈哈大笑,道:
“……孙郎不必过谦。”
“老夫年迈,不意垂暮之年,犹得遇二少年知音。“
“老夫设此琴局,本为觅知音耳。”
“众宾之中,独孙郎抚《高山流水》,适契吾怀。”
“此‘残桐’,固当属君。”
孙羽还要推辞,周瑜却开口了。
“不错,”周瑜笑道,“乔公说得对。”
“此琴局,本为觅知音而设。”
“君既鼓《高山流水》,适契乔公之怀,则此琴自当归君。”
“君子不夺人所好,瑜虽好琴,然未与局中,岂容攘取?”
在小说里,周瑜作为烘托诸葛亮的配角,只留下了气量狭小、嫉贤妒能的名声。
然而历史上的周瑜,是当之无愧的本时代的主角。
不仅仅是高大帅气、风流儒雅、精通音律、佳配小乔的美周郎。
还是胆略兼人,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皆用命,视死如归的雄烈之将。
有着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胆量与霸气,有说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的自信和魄力。
他既有公族子弟的高贵身份,又有民间游侠的气质。
结交朋友,重义气,懂艺术,懂军事。
在第一次见到孙策时,周瑜就送了他一套豪宅。
正是这样的洒脱豪迈性格,使得周瑜声名远播,在江湖上结交了许多英雄豪杰。
这样的人物履历,肯定不会是什么气量狭小的人。
孙羽看了看乔公,又看了看周瑜,见二人都是一脸真诚,便不再推辞。
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乔公行了一礼,双手接过古琴,道:
“既然如此,晚辈便却之不恭了。”
“多谢乔公!”
乔公摆了摆手,笑道:
“不必多礼。”
“这琴到了你手中,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
孙羽将古琴放在一旁,重新落座。
乔公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看向孙羽,问道:
“孙郎,老夫听闻你奉天子圣驾去了河北,之后便留在青州高就。”
“你怎么会到淮南来?”
孙羽略一沉吟,拱手道:“不瞒乔公,在下是奉了青州刘使君之命南下办事。”
乔公道:“哦?不知是何事?”
孙羽道:“购置战船。”
乔公眉头一挑,道:“购置战船?刘使君要建水军?”
孙羽点头道:“正是。”
“青州北临黄河,东临沧海,若无水军,便如断一臂。”
“刘使君欲建水军,以固边防,故遣在下南下淮南,购置战船。”
乔公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
“淮南舟楫之盛,诚甲于天下。”
“足下若欲市战舸,来淮南可谓得其地矣。”
孙羽道:“乔公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看了周瑜一眼,继续道:
“不过,在下此来,还有一事。”
乔公道:“何事?”
孙羽道:“在下听闻淮南有一周郎,文武双全,名播四方。”
“在下平生最爱结交天下豪杰,所以有意来庐江找寻周郎,一睹风采。”
周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化作惊喜。
他没想到,孙羽南下淮南,除了购置战船之外,居然还有意来找他。
这份心意,当真令人感动。
他连忙拱手道:“飞卿如此抬爱,瑜受之有愧。”
乔公看了看周瑜,又看了看孙羽,笑道:
“……原来如此。”
“孙郎此来,一是为了购置战船,二是为了结交公瑾,是也不是?”
孙羽点头道:“正是。”
乔公笑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到皖县来了?”
“公瑾在舒县,离此尚有半日路程。”
孙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拱手道:
“不敢有瞒乔公,因闻公为一方名士,且与周郎友善。”
“某本欲先谒公,求公绍介周郎。”
“适值琴局,遂冒昧与焉。”
乔公捋须笑道:
“然则,君欲假琴局以识老夫,复假老夫以交周郎耶?”
孙羽的脸微微一红,拱手道:
“……惭愧。”
“在下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乔公。”
乔公摇了摇头,笑道:
“……君子坦荡荡。”
“足下行事光明磊落,言无不尽,不曲不隐,老夫深所嘉赏。”
孙羽连忙道:“乔公过奖了。”
乔公摆了摆手,道:
“……不必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