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闻言,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了什么。
董奉?
这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建安三神医?
与华佗、张仲景齐名的的存在。
华佗有五禽戏、麻沸散,张仲景有《伤寒杂病论》。
所以这二人知名度高一点。
但董奉的医术并不见得比二人差,甚至有可能高。
为何?
因为医者,医人先医己。
历史上的董奉,足足活了110岁!
这在现代,都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存在了。
更别说在那个医疗条件不发达,人均寿命连50都没有的三国时代了。
何况历史上,董奉就是以医术高明、医德高尚著称。
晚年隐居庐山,为人治病不取钱财,只求患者种杏树五株。
久而久之,杏树成林,便有了“杏林春暖”的典故。
孙羽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
瞌睡来了就送枕头,实在妙极!妙极!
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道:
“在下孙羽,字飞卿,忝为平原相。”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董奉微微一笑,道:
“……孙府君客气了。”
“事不宜迟,先让我看看夫人的情况吧。”
董奉只道这是孙羽的客套话。
毕竟他还年轻,觉得自己的名声还不足以传到堂堂一国首相耳中。
孙羽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董奉。
董奉在床边坐下,先观察了一下田氏的面色,又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细细诊察。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搭在脉搏上稳如磐石。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胎位乖逆,头盆弗称,宫缩痿弱。”
董奉缓缓道,“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孙羽心中暗暗赞叹,董奉的诊断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高明。”
孙羽道,“在下也看出了这些问题,只是……只是在下虽然理论尚可,却从未实操过接生之事。”
“更未处理过如此复杂的难产。”
“既然先生来了,不妨由先生主理,在下从旁协助。”
董奉看了孙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行医多年,见过的医者不计其数。
但像孙羽这样的外行,能够如此准确诊断出难产原因的人,却并不多见。
更何况孙羽并还是一郡之相,这就更加难得了。
“孙府君过谦了。”
董奉道,“府君能有如此眼力,实属难得。”
“既然如此,你我便合力为之。”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根银针。
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先以金针探穴,鼓其元气,以强宫缩。”
董奉一面言,一面探指轻点田氏腹上数处:
“气海、关元、中极,此三穴乃培元固本、调摄胞宫之要所。”
“足三里可益气养血,合谷能通经催产。”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燎过。
又用烈酒擦拭,手法之娴熟令孙羽暗自赞叹。
片刻之间,金针已刺入田氏腿上的足三里穴。
“这是补气之法。”
董奉一边捻针一边解释,“同时也能刺激宫缩。”
他又取出一根细针,刺入田氏手腕上的合谷穴:
“此穴可通经催产,与足三里相配,事半功倍。”
孙羽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记下董奉的每一个步骤。
他在这个时代虽然学过一些针灸之术,但远不如董奉这般精湛。
董奉下针又快又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深伤及内脏,也不会太浅达不到效果。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田氏原本微弱的呻吟声变得清晰了些,腹部的肌肉也出现了轻微的规律性收缩。
“宫缩已渐增矣。”董奉微微颔首,“然胎位未正,犹有待焉。”
他伸手轻轻按压田氏的腹部,探查胎儿的位置。
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胎儿是臀位。”
他沉声道,“首居上,尻居下。”
“纵宫缩加劲,胎位若此,亦难顺产。”
“必先正其位,方可图之。”
孙羽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臀位分娩的风险极高,胎儿的臀部先出来。
但头部却可能卡在产道中,导致窒息死亡。
即便在后世,臀位分娩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往往需要剖宫产才能解决。
董奉的手指在田氏腹部轻轻移动,试图推动胎儿,将其转为头位。
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胎儿的头部摸起来偏大。
即便转正了,能否顺利通过产道也是未知数。
“头盆弗称。”董奉低声到,“纵胎位既正,分娩亦非易事。”
孙羽心中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头盆不称在古代几乎是难产的绝症,因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扩大骨盆的尺寸。
即便胎位转正了,如果胎头太大无法通过产道,最终还是会导致难产。
“先用外敷药,软化产道。”
董奉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递给接生的老妇。
“用黄酒调开,外敷于产道口。”
“此药有活血化瘀、软坚散结之效,可以增加产道的柔韧性。”
那老妇接过药粉,依言去准备了。
董奉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递给杏儿:
“这是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的药丸。”
“是我用野山参、鹿茸、附子等药材炼制的,专门用于救治危重病人。”
“先让夫人含服一粒,可以补充元气,增强体力。”
杏儿接过药丸,端来温水,将药丸喂入田氏口中。
田氏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在杏儿的帮助下,还是勉强将药丸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田氏的面色似乎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董奉又取出一包药粉,递给接生的老妇:
“此乃益母草、当归、川芎等药研成的细粉。”
“有活血化瘀、调经止痛之效。用黄酒调开后,外敷于腹部,可以促进宫缩。”
那老妇接过药粉,依言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孙羽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田氏每一次宫缩,董奉都会快速施针,刺激她的气血运行。
他的手法快如闪电,银针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刺入一个又一个穴位。
气海、关元、中极、足三里、合谷、三阴交、血海……
每一个穴位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治疗方案。
孙羽则在下方协助接生,随时观察胎头娩出的情况。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因为此刻他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
救下田氏母子。
胎儿的头部在董奉的推动下,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终于从臀位转为了头位。
“胎位转正了!”
孙羽心中一喜。
但很快,他的心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