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韩馥来书谓刘协非孝灵皇帝所出,公则以为如何?”
韩馥在信中专门提到了刘协非灵帝所出一事。
郭图自然明白袁绍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
“如今刘协是否为灵帝之子,其事不重。”
“所重者,天下人信否耳。“
“韩馥作此语,特为另立新君求一噱头耳。”。”
袁绍冷笑一声:
“噱头?恐此噱头,不足以服天下人。”
郭图道:
“明公,韩馥复引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诛废少帝刘弘、迎立代王刘恒故事。”
“称刘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室枝属莫有及者。”
“又谓光武距定王五世,以司马领河北,耿、冯异劝其即尊号,卒代更始。”
“今刘虞乃东海恭王之后,距恭王亦五世。”
“以司马领幽州牧,与光武之事正同。”
袁绍眉头微皱,沉吟道:
“韩馥此论,倒也有几分道理。”
郭图续道:“韩馥还说,有四星会于箕尾,谶语称‘神人将在燕分’。”
“济阴男子王定得玉印,文曰‘虞为天子’。”
“代郡出现两个太阳,是刘虞代立的征兆。”
袁绍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祥瑞?谶语?”
他摇了摇头,“韩馥为了立刘虞,倒是煞费苦心。”
“这些祥瑞,只怕都是他杜撰出来的。”
郭图道:
“……袁公明鉴。”
“但不管祥瑞是真是假,韩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铁了心要立刘虞。”
袁绍沉默片刻,缓缓道:
“公则,你意下如何?吾是该答应,还是拒绝?”
郭图想了想,道:
“袁公,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图以为,明公可先试探一下其他人的态度。”
“比如……您那位兄弟袁术。”
袁绍听到“袁术”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袁术,他的嫡亲弟弟。
汝南袁氏的嫡子,而他是庶出。
从小到大,袁术便瞧不起他,处处与他作对。
两人虽然同出一门,却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袁术……”
袁绍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他只怕不会答应。”
郭图道:
“袁公不妨一试。”
“若袁术答应,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若袁术拒绝,明公也可借此看清他的态度。”
袁绍点了点头,道:
“好,吾便写一封信给袁术。”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
展开竹简,沉吟片刻,开始写信。
笔走龙蛇,片刻便写满了一卷竹简。
他在信中写道:
“……昔日吾与韩馥共论永世之道,欲使海内复见中兴之主。”
“今渤海虽有幼君,然血统不正。”
“公卿以下皆尝附于董卓,岂足信哉!”
“当今之计,宜遣兵屯据关津,鼓行而西。”
“然后东立圣君,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复何疑乎!”
“且吾等家室被害,不念伍胥之故事,犹欲北面称臣乎?”
“违天不祥,愿公更详思之。”
写完之后,他将竹简交给郭图,道:
“公则,派人送往袁术处。”
郭图接过竹简,躬身退下。
袁绍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袁术一定会拒绝。
而且,会拒绝得很干脆。
……
南阳,袁术的府邸。
与袁绍的府邸相比,袁术的住处更加奢华。
南阳本就号称天下第一郡,拥有全天下最多的人口,最强大的士人集团。
其财富自然也是天下最多。
这座府邸坐落在南阳城中心,占地数百亩。
亭台楼阁,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府内遍植奇花异草,四季常青,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宛如人间仙境。
此刻,正厅之中,袁术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袁绍的来信,面色阴沉。
他身穿一袭紫色锦袍,头戴金冠,腰佩玉带。
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是汝南袁氏的嫡子,从小便受尽宠爱,养成了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性格。
在他眼中,天下英雄,唯他袁术一人而已。
至于袁绍,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种,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哼。”
袁术冷哼一声,将竹简扔在案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袁本初,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中年文士。
此人姓阎,名象,字子则,乃是袁术帐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阎象拱手道:
“后将军,袁绍信中说了什么?”
袁术冷笑道:
“他要另立刘虞为帝,问我同不同意。”
阎象面色微变,沉吟道:
“另立刘虞?这……此事关系重大,将军打算如何回复?”
袁术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沉默片刻。
花园中,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袁术望着那片花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回复?”
他冷冷道,“吾当然要拒绝。”
阎象道:“后将军为何拒绝?”
袁术转过身,看着阎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汝试思之,若刘虞称尊,袁绍则为首倡之功、辅弼之臣,可名正言顺以号令天下。”
“届时,吾岂甘居其下乎?”
阎象沉吟道:
“后将军所虑极是。”
“然若峻拒之,袁绍彼处……”
袁术挥手截其言,冷笑道:
“袁绍?彼何物也?”
“一庶出之贱种,亦堪与吾并论乎?”
他的声音中满是傲慢与不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