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公被擒,举家押送,产业尽数没官!”
王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冷。
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刘备……刘备他怎么敢……”
王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明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快!快去通知孙家、李家、张家,让他们立刻来见我!”
王浑厉声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管家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王浑站在庭院中,望着初升的朝阳,面色阴沉如铁。
他知道,刘备既然动了田家,就绝不会放过王家。
因为迎外客入主青州的事,主谋就是他们这几个大家族。
刘备背后有高人指点,并没有大动干戈。
而是专挑几个主谋下手。
这一招高,实在相当高明!
王浑明白,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不多时,孙朗、李昱、张承等人陆续赶到。
众人聚在王家正厅之中,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孙朗坐在左首,浓眉紧锁,一双大手攥着膝盖,青筋隐隐浮现
李昱坐在右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中年,面容清癯,颧骨高耸。
张承坐在下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生得白白净净,面容俊秀。
王浑将田家被抄的消息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
“诸公,刘备已动手。”
“下一个,便是我等。”
孙朗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怒道:
“刘备这厮,忘恩负义!”
“当初若非我等资助钱粮,他能如此轻松招抚青州黄巾军么?”
“若无我等资助,彼焉有今日?”
“如今倒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李昱摇着蒲扇,冷冷道:
“……孙兄息怒。”
“事已至此,怒也无益。”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张承沉吟道:
“刘备既然敢动田家,必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我等派往各处送信之事,怕是已经败露了。”
王浑点头道:
“……仲明所言极是。”
“曹操那厮,定是将我等出卖了。”
孙朗怒道:
“曹操那个阉竖之后,果然靠不住!”
李昱道:
“……今多言此亦无益。”
“刘备既欲撕破面皮,吾等岂可束手待毙?”
“依吾之见,当即速将家赀移入坞堡。”
“集部曲、家兵、佃客中之死硬者,宣告自立。”
“刘备若敢来攻,便教他有来无回!”
王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子翼此言,正合我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诸公,我等世家大族,世代居于青州,根基深厚,岂是刘备一个外来户可以撼动的?”
“他有兵,我有堡;他有将,我有粮。”
“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固守坞堡,刘备便奈何我不得。”
孙朗道:
“田公已被擒,我等若不反抗,必死无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李昱道:
“……正是。”
“我等各自回庄,集结兵力,互为犄角。”
“刘备若敢来攻,便让他见识见识我等的厉害。”
众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青州局势风云突变。
王氏、孙氏、李氏、张氏等十余家世家大族。
纷纷将田产、粮草、兵器转移至各自的坞堡之中。
聚集部曲、家兵、佃客中的死硬分子,宣布“独立”。
这些坞堡,是世家大族数代经营的产物。
集军事堡垒、粮仓、兵工厂于一体,易守难攻。
有的坞堡建在山顶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小道可通,堪称天险。
有的建在平原上,但围墙高耸。
四角设有望楼,壕沟环绕,吊桥高悬,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坞堡之中,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武器、甲胄,足够坚守一年半载。
堡内还有水井、磨坊、铁匠铺,可以自给自足。
部曲、家兵、佃客中的死硬分子被武装起来,日夜操练,严阵以待。
王浑站在自家坞堡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田野,面色冷峻。
这座坞堡坐落在临淄城东二十里处的一座山丘上,占地百余亩。
围墙高两丈,厚一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四角的望楼上,有弓箭手日夜值守,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射成刺猬。
王浑身穿一副明光铠,头戴铁盔,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与平日里的文士形象判若两人。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刘玄德。”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家将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严阵以待。”
“刘备若敢来攻,格杀勿论!”
家将拱手道:“诺!”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原。
刘备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王浑派人送来的战书,面色阴沉。
战书写得极不客气,措辞犀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挑衅之意。
王浑在信中说,他王氏世代忠良,深受国恩。
今刘备无端迫害世家,天理难容。、
若刘备敢来攻,他必誓死抵抗,叫刘备有来无回。
刘备将战书放在案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飞舞。
连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嗓子也沙哑了。
说话时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
“来人。”
他唤道。
孙乾应声而入,拱手道:
“使君有何吩咐?”
刘备道:
“召飞卿、元直、长文来议事。”
不多时,孙羽、徐庶、陈群三人联袂而至。
孙羽一进门,便察觉到刘备的脸色不对,拱手道:
“使君面色不佳,可是又得了什么坏消息?”
刘备将王浑的战书递给他,苦笑道:
“飞卿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