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此外,再派人往平原走一趟,告知刘玄德。”
“青州世家有异动,让他多加小心。”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拱手道:
“明公高见。”
麋竺也颔首道:
“明公如此处置,可谓两全其美。”
陶谦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两全其美?老夫只求不两面不是人便知足了。”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窗外,夜风习习,吹动着庭院中的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的天际,没有一颗星,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将天地笼罩其中。
陶谦望着那片黑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九,年近花甲,时日无多。
他这辈子,做过县令,做过刺史。
也算不虚此生。
但每当他静下心来,总会想起一件事
他这一生,究竟留下了什么?
徐州富庶,甲于东南,但那是他陶谦的功劳吗?
不,那是徐州的百姓勤劳。
是陈登能力卓越,是麋竺慷慨解囊。
是徐州的土地肥沃,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陶谦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那些书,《左传》、《史记》、《汉书》。
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每每读来,心潮澎湃。
恨不得自己也生在那样的时代,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可如今,他老了。
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磨平。
剩下的,只有一份守成之心
守住徐州,守住这一方百姓。
死后能有个好名声,便足够了。
“明公。”
陈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陶谦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陈登。
陈登拱手道:
“明公,天色已晚,明公早些歇息。”
“明日修书之事,登自当尽心。”
陶谦点了点头,道:“有劳元龙了。”
陈登和麋竺告辞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陶谦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孤独。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
……
渤海,南皮。
袁绍的临时府邸坐落在南皮城北,占地广阔,气势恢宏。
这里原是韩馥的一座别业,袁绍奉天子迁居渤海后。
韩馥便将此宅献了出来,以示恭顺。
此刻,正厅之中,灯火通明。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身穿一袭黑色锦袍。
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带,气度雍容。
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
生得高大魁梧,五官端正。
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正是青州世家送来的密信。
袁绍已经看过了,此刻正闭目沉思。
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袁公。”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袁绍睁开眼睛,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他身穿青色深衣,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此人姓郭,名图,字公则。
乃是袁绍帐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郭图向袁绍行了礼,在客位坐下。
袁绍将竹简推了过去,道:
“公则,你看看这个。”
郭图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放下竹简,抬头看着袁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公,青州世家之请,明公意下如何?”
袁绍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青州富庶,若得之,可与冀州连成一片,势大难制。”
“只是……眼下时机不对。”
郭图点头道:
“……明公所言极是。”
“天子新至渤海,百事待举,安置之事千头万绪,不可轻离。”
“且韩馥在邺城,对明公颇有防备之心。”
“若明公离渤海而南征青州,韩馥必乘虚而入。”
“届时渤海不保,天子落入他人之手,大事去矣。”
袁绍颔首道:
“公则所言,正合吾意。”
“韩馥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心怀叵测。”
“他让吾居渤海,名为让贤,实为监视。”
“吾若一动,他必动手。”
他顿了顿,又道:
“且吾正谋划夺取冀州,青州之事,暂且放一放。”
郭图沉吟道:
“明公欲取冀州,不知打算如何着手?”
袁绍微微一笑,道:
“……此事吾已思之再三。”
“韩馥庸才,不足为虑。”
“吾已派人联络麴义、张等人,彼等皆对韩馥不满,愿为内应。”
“待时机成熟,便发兵邺城,一举拿下冀州。”
很多人都说韩馥白白让出冀州,是一个很傻的行为。
但其实这还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问题。
冀州从来不属于韩馥,它早就内定好袁绍了。
袁绍门生故吏遍布河北,就连韩馥本人都是袁氏的门生故吏。
这也是为什么袁绍到了渤海之后,明明他名义上是韩馥的下属。
结果韩馥却每日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原因。
再有一点,那就是历史上的麴义与张,都是直接带兵投靠袁绍的。
这一点很重要,古代这种带资进组的都很能说明问题。
郭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拱手道:
“明公雄才大略,图佩服。”
袁绍摆了摆手,笑道:
“……公则过誉了。”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又道:
“青州之事,公则以为如何回复?”
郭图想了想,道:
“明公可修书一封,婉言相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