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处有一块淡淡的墨迹,大约是批阅公文时不慎沾染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声音沙哑而低沉:
“诸公,临淄急报,青州世家大族已经动手了。”
徐庶坐在右首,手中羽扇搁在膝上,面色凝重。
陈群坐在左首,双手捧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孙乾坐在下首,面带忧色,不时看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孙羽坐在靠窗的位置,半阖着眼睛,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张飞站在厅中,环眼圆睁,虬髯倒竖。
一双大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瓮声道:
“那些鸟世家,果然不是好东西!”
“兄长,让俺老张带兵去临淄,把他们一个个抓来,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关羽端坐一旁,丹凤眼微阖,手抚长髯,淡淡道:
“益德,休得胡言。”
“世家盘根错节,岂是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张飞不服,正要争辩,被刘备一个眼神制止。
刘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云长说得对。”
“此事非同小可,不可鲁莽。”
“公佑,你把情况详细给大家说说。”
第94章 孙羽的先进理念
孙乾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面色凝重地道:
“明公,诸公,乾昨日刚从临淄赶回。”
“情形……不容乐观。”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一边看一边说:
“世家大族已联合行动,田氏、王氏为首,联合了青州六郡二十七县的大小家族,结成同盟。”
“他们议定三件事”
“其一,不卖一粒粮、不输一匹布、不派一个工匠、不出一个民夫。”
“所有与官府的交易,全部停止。”
张飞冷哼一声:
“不卖就不卖,俺们自己种!”
孙乾苦笑道:
“三将军,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其二囤积居奇。”
“世家开始大量收购市面上的粮食,抬高粮价。”
“短短数日之间,临淄粮价涨了三倍,其他各郡县也纷纷跟风。”
“百姓买不起粮,怨声载道。”
“黄巾降众中已经开始出现恐慌,有人担心官府养不活他们,想要逃走。”
厅中众人闻言,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孙乾续道:
“其三官吏怠工。”
“青州各级官吏,从郡守到县令,再到各曹掾属,大多出身或依附于大族。”
“他们开始集体称病辞职,消极怠工。”
“齐国不少县官称病不出,北海也有县吏告老还乡,东莱更有功曹掾直接挂印而去。”
“各县政务,基本停摆。”
刘备眉头紧锁,问道:“治安如何?”
孙乾叹了口气,道:
“明公不问,乾也要说。”
“地方治安已经出了问题。”
“济南近日发生数起斗殴命案,无人审理。”
“北海有一伙盗匪趁乱作案,劫掠了两个村子。”
“县令不在,县尉束手无策。”
“平原东境的水渠年久失修,本应春修。”
“如今无人组织,百姓争水灌溉,差点酿成械斗。”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
“更麻烦的是,世家已经开始联络外援了。”
刘备霍然起身,急道:
“联络外援?联络谁?”
孙乾道:
“据细作探报,田宏同时派出了四路信使。”
“一路往徐州,见陶谦;一路往兖州,见张邈、曹操。”
“一路往渤海,见袁绍。”
“信中所言,皆是请他们发兵入青州。”
“世家愿献城纳土,里应外合。”
“混账!”
张飞再也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虎目圆睁,声如巨钟: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为青州之人,却引外人来打青州!”
“兄长,俺老张忍不了了,让俺带兵去临淄。”
“把田宏那老匹夫抓来,千刀万剐!”
关羽睁开丹凤眼,看了张飞一眼,淡淡道:
“益德,坐下。”
张飞胸膛剧烈起伏,瞪了关羽一眼。
终究还是强忍怒气坐了下来,但一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刘备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良久。
窗外,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远处的田野上,麦苗青青,本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此刻在刘备眼中,却显得那样遥远而陌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羽身上。
“飞卿。”
孙羽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拱手道:“明公。”
刘备看着他,目光复杂,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当初是你坚决反对分人口给世家。”
“如今世家反扑,来势汹汹,你……可有什么对策?”
厅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孙羽身上。
孙乾也接口道:
“是啊,孙府君,当初你既然坚决反对,想必必有解决之策。”
“如今青州危在旦夕,还望不吝赐教。”
孙羽面色平静,目光清澈而深邃。
他缓步走到厅中,整了整衣冠,向刘备深深一揖,朗声道:
“明公,诸公,不瞒你们说。”
“世家之患,这些时日,羽已思之再三。”
“其手段无非三招禁绝资流、官吏怠工、引狼入室。”
“羽不才,愿献三策,以破此三招。”
刘备眼睛一亮,急道:
“飞卿速言!”
孙羽负手而立,在厅中缓步踱了一圈,似在整理思绪。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袍袖随风轻轻摆动,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片刻,他驻足,伸出三根手指,朗声道:
“其一,破禁绝资流建新市,易旧市。”
“其二,解官吏怠工用新人,替旧人。”
“其三,御外敌入侵固内政,联外援。”
刘备微微前倾,问道:“愿闻其详。”
孙羽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指着青州沿海诸地,娓娓道来:
“明公,世家之所以能封锁经济,是因为他们控制了青州的粮食、布匹、工匠、民夫。”
“粮在他们仓中,布在他们库里,工匠在他们庄上,民夫听他们号令。”
“官府手中无粮无布,自然受制于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