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刘备种地,他怎么称帝了? 第127节

  “岂可轻自戕贼?娘子,蝼蚁尚知贪生,况于人乎?”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父母……”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妾之父母,早为山贼所戕。”

  “妾于此世,已无父无母矣。”

  孙羽心中一紧,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然则……娘子竟无他亲可念乎?”

  “伯叔兄弟,姨母姑嫂,竟无一人耶?”

  少女轻轻摇头,那动作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妾只一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此世上,无一人记挂妾,妾亦无所记挂。”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自怜,没有哀怨。

  只是简简单单地陈述一个事实。

  仿佛她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

  孙羽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那个被董卓屠戮殆尽的孙氏满门。

  他也有过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

  但他还有仇要报,还有义要行,还有一条命要活下去。

  可眼前这个女子,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仇恨,没有希望,没有任何值得她活下去的理由。

  孙羽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则为自己而活可也!”

  少女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双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呆呆地望着孙羽,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自己而活。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那层厚厚的阴霾。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听话,要顺从,要讨主人欢心。

  在富户家中,她要讨好养父母。

  在宫中,她要讨好天子。

  在王司徒府中,她要讨好王允。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为自己而活。

  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命,也可以是自己的。

  “为……为自己而活?”

  少女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觉得右手扣住的那块岩石又松动了几分,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好在此时,崖边传来了管亥焦急的喊声。

  “孙县尉!抓住绳子!”

  一根粗麻绳从崖顶垂了下来,正落在孙羽身边。

  孙羽用右手肘夹住绳子,在腰间绕了两圈,然后对少女道:

  “娘子,抓住绳子!”

  少女回过神来,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绳子。

  崖顶上,管亥带着十几名士兵,齐心协力地往上拉。

  绳子绷得笔直,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

  孙羽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托着少女,在崖壁上艰难地攀爬。

  碎石不断地从脚下滚落,崖壁上的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少女的粉红色长裙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少女仰头看着孙羽,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道道血痕。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世道,竟还有这样的人。

  这世道,竟还有人愿意为她流血。

  终于,在管亥和士兵们的合力拉扯下,两人被拉上了崖顶。

  孙羽一滚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手臂上满是血痕,肩甲也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露出一片青紫的瘀伤。

  管亥赶紧上前,递过水囊:

  “孙县尉,您没事吧?”

  孙羽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他摆了摆手,哑声道:“无碍,皮肉之伤罢了。”

  管亥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们扶起来的少女,压低声音道:

  “县尉,这小娘子是什么人?”

  “您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孙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貂蝉走去。

  少女被两名士兵搀扶着,站在崖边。

  她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发髻也散乱了大半。

  几缕青丝垂在鬓边,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即便如此狼狈,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孙羽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啊。

  雪肤玉颜,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眉如春山,黛色淡淡,似远山含翠。

  眼如秋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鼻梁高挺,唇若涂朱,下颌线条优美得如同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粉红色的长裙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然掩不住她那婀娜曼妙的身姿。

  容光照人,不可方物。

  恰似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铺皓影,上转亮银。

  而她站在这月色与雪色之间,便是那第三种绝色。

  孙羽绝非好色之人。

  他见过不少女子,无论是现代的所谓校园女神,亦或者古代豪族闺秀。

  在战场上更是见惯了生死离别。

  他自认为定力足够,不会被美色所动。

  然而此刻,初见这张容颜,他还是不免看得痴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少女,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还在流血的手臂。

  直到少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

  她挣开士兵的搀扶,盈盈下拜,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虽然是逃难之人,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妾身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如珠落玉盘,“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孙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还礼道:“娘子不必多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暗暗自嘲

  这哪里是什么举手之劳,分明是拿命在拼。

  少女抬起头,目光与孙羽相接。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孙羽轻咳一声,正色道:

  “敢问娘子尊姓大名?方才为何要……要寻那短见?”

  他本想说“寻死”,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便改了口。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看着孙羽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这位少年将军,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又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

  “妾身乃并州析县木村人氏,”少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小字红昌。”

  并州,析县,木村。

  孙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几个地名。

  “妾父母早年为山贼所害,”少女继续说道,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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