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心中微微一动,但他此刻不敢分神,双手死死地拽着缰绳,不敢有丝毫松懈。
少女轻启朱唇,声音如清泉漱玉,清脆动听:
“郎君,不必管我。”
“……放手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孙羽的心上。
孙羽咬紧牙关,双手抓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人活之不易,岂可轻易舍弃生命?”
“娘子,快快下车!”
少女闻言,低头不语。
她看着孙羽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世间,原来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拼命。
这世间,原来还有人不把她们的性命当做草芥。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那三名逃走的乱军见孙羽被马车牵制,顿时又折返回来。
他们提着刀枪,从三个方向朝孙羽围拢过来。
“哈哈!小子,你也有今天!”
那独眼乱军怪笑着,举刀便砍。
孙羽此时双手抓着缰绳,根本无法腾出手来迎敌。
他侧身一躲,险险避开那一刀,却被另一名乱军从侧面刺来一枪。
孙羽急中生智,一脚踢开那枪尖。
却也因此身形一晃,使得马车剧烈摇晃起来。
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又向外滑出半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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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求追读)
却说三名乱军见孙羽分神,更加猖狂。
那独眼乱军大喝一声,一刀砍向孙羽的手臂。
孙羽侧身躲过,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被马车带得往前一冲。
他急中生智,一脚将一名靠近的乱军踢翻在地。
那人惨叫着滚落山谷,声音在谷中回荡,久久不绝。
然而,这一脚也让孙羽身形一晃,马车再次向外滑出。
孙羽大口喘着气,双臂已经酸痛难忍。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脱身。
可若他松开缰绳,马车必定坠入山谷,车上的女子也必死无疑。
他不能松手。
就在这时,那独眼乱军又冲了上来,举刀便砍。
孙羽缰绳将缠在腰上,右手拔出腰间佩剑,格挡住那一刀。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另一名乱军趁机从侧面刺来一枪,孙羽急忙侧身。
枪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孙羽左右遮挡,又砍死一名乱军。
但那独眼乱军甚是狡猾,不与孙羽正面交锋。
只是围着马车游走,时不时地砍上一刀,刺上一枪,让孙羽疲于应付。
孙羽被马车牵制,行动实在不便。
他既要稳住马车,又要应付乱军的攻击,渐渐力不从心。
肩上的伤口开始渗血,手臂的酸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孙县尉!吾等来助汝矣!”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孙羽精神一振,回头望去,只见管亥率着数十名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管亥属于孙羽部曲中的一员,故孙羽到哪,他便到哪儿。
管亥身长八尺,面如黑炭,手持一柄大刀,骑着一匹黑马,气势汹汹。
他远远看见孙羽正与乱军缠斗,当即大喝一声:
“兄弟们,冲!”
数十名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刀枪并举,转眼间便将那独眼乱军团团围住。
那独眼乱军还想顽抗,却被管亥一刀砍翻在地,当场毙命。
管亥翻身下马,跑到孙羽身边。
见孙羽双手死死抓着缰绳,马车悬在山谷边缘,不由得大惊:
“孙县尉!您这是……”
孙羽面上涨红,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
“救人!先救人!”
管亥这才注意到马车上还有一名女子。
他当即招呼士兵:
“快!上来帮忙!把马车拉上来!”
几名士兵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抓缰绳。
可这马车悬在半空,重心不稳,几个人一时半会儿竟拉不动。
管亥也上前帮忙,双手抓住缰绳,猛地一拉。
马车晃了晃,往上挪动了一点点,却还是没有脱离危险。
“用力!一起用力!”
管亥大喊道。
几名士兵一起发力,咬紧牙关,齐声呐喊:
“嘿哟!嘿哟!”
马车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车轮在崖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被拉上来的时候,那缰绳却发出一声不祥的撕裂声。
“不好!”孙羽大惊。
话音未落,缰绳猛地崩断!
马车失去了牵引,轰然往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孙羽没有半分犹豫。
他松开断掉的缰绳,猛地朝山谷扑去!
“孙县尉!您疯了!”
管亥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孙羽的一片衣角。
那衣角在管亥手中撕裂,孙羽的身影已经扑出了崖边。
风声呼啸,崖壁上的碎石被孙羽蹬落。
哗啦啦地坠入深谷,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孙羽右手死死扣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左手紧紧抓住一名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整个人悬在半空,粉红色的长裙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朵即将被风吹落的桃花。
马车已经坠入了深渊。
孙羽亲眼看见那辆车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撞在崖壁的岩石上,碎成无数木片,四散飞溅。
马车的残骸连同车中那些歌伎的遗体,一起坠入了谷底,被黑暗吞没。
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
他只觉得左手手腕一阵剧痛,那女子的重量几乎要将他的手臂从肩窝里扯脱。
右手扣住的那块岩石也在松动,碎石不断地从指缝间滑落。
“郎君……”一个轻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孙羽低头望去,只见那女子正仰面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那是一种困惑,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将军,为什么要为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歌伎。
扑下悬崖,舍命相救。
“郎君,”少女轻声问道,声音在山风中飘摇,却依然清晰动听。
“妾与郎君不过萍水相逢,素昧平生,郎君何故舍命相救?”
孙羽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力向上提了提,试图将那女子拉上来。
但崖壁太过陡峭,他一只手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勉强维持住两人不掉下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孙羽终启口,声因用力而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