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掀开车帘,见四周冷冷清清。第一镇走后,南苑就是这般,有些想念俺老张兄弟了。
厂区门口。
积雪被提前清扫一空,四名身穿军大衣的年轻民兵站在岗位上,秩序井然,不输细柳营。
操场。
挂满鲜红横幅:
精忠报国,认真军训。
杀尽东虏,火烧列岛。
好男儿当披坚执锐,沙场建奇功。
民兵也是很重要的帝国武装力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对待一切叛徒、内奸、国贼,不必手软。
一条条鲜红的横幅,一个个武装民兵,将紧张气氛烘托得非常到位,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
昨日,报上来的日产量为:杠杆步枪130支、单发步枪40支,左轮枪20支,子弹3万发,各口径炮弹400发。
有进步,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报告书最后有质检组的盖章签字。
质检组由精挑细选的老实人组成,每月工钱涨了2块银元,他们不接受任何人节制,只对自己一个人负责。
是良品,就签字。
不是良品,就拒签。
如果出了问题,就枪毙老实人。
………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沈墨卿一看是堂兄沈琏,笑道:
“你来的正好。在门口公告栏出个通知,鉴于前线节节胜利,凯歌频奏,本厂抽调若干青壮民兵支前,后日午时开拔。”
“啊?”
“再以你个人名义,给庶务科和学习班全体放假2天。”
“啊?”
“啊你个头啊,附耳过来。”
5分钟后。
“沈琏,整件事都以你个人的名义去做,一切和我无关。事后,咱们一九分成,你一,我九,干不干?”
“干!”
花花公子笑的很开心。
………
通告一贴,全厂沸腾。
牢沈,你来真的啊?
饭都来不及吃,麻溜地~
凛冽的寒风中,成百上千名关系户员工挤在厂办门口求见沈墨卿。
“辞职?”
“对。”
“你们都要辞职?”
“禀监督大人,卑职们不想干了,这个月的工钱也不要了。”说话之人依旧倨傲,心想,你不是一直想开除我们吗?现在爷们主动成全你,可美死你了。
“不可能。”
“我们主动辞职,你批不批,咱们都要走。”
“你们走一个试试?”沈墨卿咬牙切齿,指着众人,“当初要留下的是你们,现在要走的也是你们?我告诉你们,现在想走?没门!我照着花名册报给陆军部,谁不去谁就是逃兵。只要你们的名字挂上海捕文书,一辈子都没法回京城。”
众人的心拔凉拔凉。
早知道,就提前辞职了。
“沈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行行好吧。”居然有人扑通跪下了,为了小命,面子不要了。
有人带头,其余人有样学样呼啦啦跪了一地。
沈墨卿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负责警戒的王士珍和保定陆士五虎看得心中钦佩不已,燕山重工这些纨绔子弟,谁见了谁头疼。
………
庶务科,愁云惨淡。
“这事儿还有缓吗?”
“难,两宫太后皇上都定了调子,要教训东虏。名单一旦报上去,就进入程序了。什么叫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回。”
众纨绔子弟耷拉着脑袋。
是啊,官面程序一旦启动,就没人能阻止。普通老百姓不懂这个道理,咱们这些人还不懂吗?
“我前儿听铁路公司的亲戚说,辽东那边打的很惨烈,好家伙,尸体一火车一火车往回拉。”
“我不想死啊。”
“要不,咱们逃亡吧?”
“你没听那姓沈的说吗,不去的人统统挂逃兵,全国通缉,这辈子都别想回京城。”
“那也比死了强。”
突然~
众人集体噤声。
顶头上司沈琏过来了,厂里知道沈琏和沈墨卿的关系,有人还不死心,摘下玉扳指、金项链。
“大人,我前月不巧得了肺结核,咳咳咳,能不能通融通融?”
“肺结核?”
“对对,不是小人不愿意报国,而是客观不能啊。咳咳咳咳~”
沉默~
许久,沈琏叹了一口气:“你这个问题很难办啊,军务繁忙,再说,再说啊。”说罢,扬长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
京爷油滑,哪儿能听不懂沈琏话里有话呢。
难办?
难办好啊,说明办事的难度虽然很大,但还是可以办的。众人反复琢磨着话外音,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没过几分钟。
沈琏的心腹出来了:
“诸位,沈主事说了,庶务科和学习班统统放假2天。”
这下,谁再不懂谁就真该死了。
放假两天,就是留给你们时间去送礼的。两天之后,凡是没有送礼的人,统统拉去填线。
众人又联想到牢沈家官运不佳,连续两代男丁赋闲,在勋贵圈子里也不太受待见。
再联想到沈墨卿新婚忒大排场。
嘿,敢情您府上缺钱花,就拿弟兄们榨油啊。
又有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沈家在京城票号借了一大笔外债,不但没还上,甚至还要续借。
还有,这小子在和风楼欠了800多银元,至今未还。
当晚。
就有和事佬出门请沈琏喝酒。
酒酣人醉,沈琏在酒桌上放出话,说,琉璃厂那边有家新盘的铺子“福海古董行”,物件挺真,价格实惠,值得去逛逛。
琉璃厂,是京城古玩字画集散的区域。
在这里开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是常事,真真假假混着卖也是常事。
“福海古董行”刚开业半个月,门脸很小,开在主街背面的一条小胡同里头,可以说是偏到姥姥家了。
但却门庭若市。
………
“排队,大家排队~”
队伍里,有人指着小伙计身上的青衣小帽,笑道:“您瞧,沈府的下人连衣裳都没换,摇身一变就当伙计了。”
“装都不装了。”
“我堂叔父说,沈家现在是既要立牌坊,又要养汉子。”
“算了算了,兹当是破财消灾了。”
“是这个理儿,咱不和他一般见识。”
正说着,前头进去的人手里捧着一粗糙的瓷碗出来了,众人连忙围上去。
“您手里这瓷碗儿?”
“500大洋.”
“500?”
“可不,人说了,这碗是大宋的,刚从印度洋的沉船里打捞出来,500银元让给我,算我捡漏了。”
众人唏嘘不已,真是装都不装了。
5文钱的粗瓷碗,愣敢卖500银元。
………
“下一个~”
“来喽。”
古董店嘛,出来一个,才能进一个,这叫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