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玛利亚一手牵着一个男人:
“沈,他是我的丈夫,前陆军中校,现任使馆武官,让.皮埃尔勋爵。”
“亲爱的,这位沈,祖上三代老贵族。”
“很高兴认识你,沈。”皮埃尔调皮地眨了眨左眼,语气暧昧,“Must be a nice night。”然后,掉头离开。
我的孔夫子啊。
………
养心殿。
肃穆安静。
西太后斜依在火炕上,裹着明黄绸袍,赤着一双玲珑脚丫,闭眼沉思。
“主子,皇上那边来问,可否参加舞会?”
“绝对不可。”
“是。”
“告诉皇儿,他大婚之后,本宫就不拦着他。”
“是。”
西太后芳名蒋懿兰,在嫁入皇家之前也曾是舞林高手,被多少青年才俊主动求搭档,没有人比兰儿更懂舞会的暧昧。
如今,非不想也,实不能也。
不知过了多久。
心腹安德海从舞会现场回来了,肩膀落满雪花。
“主子,你是没见到,有个露着大胸脯子的女人和沈大人跳舞,俩人跳的那叫一个欢哟,奴才看着都脸红。”
“谁家的女人?”
“奴才打听过了,她是法兰克第三共和国驻京使馆武官的夫人。主子,你猜怎么着,那绿毛乌龟就站一旁看着。”
西太后攥紧拳头,眼里射出寒芒。
“主子,奴才一直派人盯着,要不要抓~”
“主子?”
“再敢在本宫面前说这些不知廉耻的话,打发你去慎刑司。”西太后凤眉倒竖,厉声喝道:“去,送他来养心~不,派人送他回府。不要说是本宫的意思,以皇儿的名义去办。”
“。”
“还有,你就说~就说他夫人偶有小恙,让他赶紧回府。”
“。”
………
外面雪花飘舞。
屋内温暖如春。
王嬷嬷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她是整个事件的知情人,心想,“”是真敢找死啊,一脚踩西太后,一脚踩外国女人。
仿佛是猜到了心腹所想,西太后突然扭头,目光灼灼:“是本宫拿错了酒。”
“酒?”
王嬷嬷一惊,愣了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于是试探问道:“主子可是误拿了里厢那壶枯木回春酒?”
“嗯。”
“那酒是前明宫廷秘方,甭说年轻男子了,就是年迈老汉喝下去也能逢春。”王嬷嬷小声嘀咕着,偷眼打量着主子脸色。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
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
半晌~
西太后幽幽起身,随手拿起炕桌上挠痒痒的玉如意。
“嬷嬷,赏你了。”
“奴婢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遇上主子。”王嬷嬷感动哭了,随手一赏就是平民家庭一辈子的嚼谷。
“起来吧。非常时刻,凡事多留个心眼。”
“奴婢明白。”王干娘咬牙切齿,心里暗暗琢磨着要替主子分忧。
古人早有诗云:眼意眉情卒未休,姻缘相凑遇风流。王婆贪贿无他技,一味花言巧舌头。
………
戏台北侧,漱芳斋。
一处偏殿值房。
舞会的乐曲声隐约可闻。
身中奇毒的准尉和主动勾引的女伯爵热烈相拥,千钧一发之际,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
咚咚~
敲门声很克制。
“谁?”沈墨卿一惊,本能的摸向腰侧,枪套是空的。
“沈大人莫慌,奴才是李莲英啊。贵府有点事,使人来唤你回府。”外头传来了小李子的声音。
教授这才松了一口气,懊恼的同时,也暗生警惕。
“沈,没关系的,来日方长。”玛利亚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送上秋波。
一分钟后。
沈墨卿打开殿门。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小李子披着斗笠,低着头颅,绝不往里看一眼。
“你?”
“外头有几个御林军说是奉了皇上的旨,负责护送您回府。明儿一早,劳您早些到指挥部点卯。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谢了。”
沈墨卿拍了拍李莲英的肩膀,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玛利亚回到舞会,她倒是很淡定,只当紫禁城也是凡尔赛宫。
………
风雪中。
四名御林军骑士,一辆轻便马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穿过御花园,从玄武门出。
全程无言。
车厢里,沈墨卿已经意识到了今晚很不对劲,但一时没想透。
“大人,到了。”
针线胡同,云骑尉府。
沈墨卿缓步走下车厢,摸了下袖子,空的,没带钱,于是低声道:“诸位弟兄,稍候片刻~”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
即使风雪交加,即使夜已深厚,仍有两位客人从府里出来,笑容谄媚,对着将自己送至门口的林账房拱手:留步,务必留步。
林之孝也拱手:慢走,您慢走。眼角一瞥,连忙提起袍角,小跑过来,拱手道:“二少爷好。”
沈墨卿点点头:“给弟兄们拿个红包,快点。”
“是。”
下一秒,只见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林账房风一般冲进府门。
“二少爷回府喽~”
门子焦大照例喊了一嗓子。
阖府上下,享受这个待遇的只有两个人:一,老太君。二,卿少爷。
府门口。
打发了众御林军后。
林账房小声问道:“老焦,二少爷每天都这么晚吗?”
焦大一脸钦佩:“咱卿少爷整天操劳国事,清晨出府,深夜回府,老奴看在心里难受的很。”说着,眼眶还红了。
………
入了内院。
进了自家。
“少爷回来了。”珍珠一脸惊喜。
“夫人呢?”
“在卧室。”
沈墨卿步履匆匆,珍珠紧跟在后。
推开菱花镂空隔扇门,卧室内灯光朦胧。
梳妆镜前,杜玉兰背影婆娑,一头青丝如瀑随意垂下,夜已深,卸妆梳头准备就寝呢。
听见门响,她一扭头,惊喜万分,连忙迎来。
“夫君~”
忍无可忍。
无需再忍。
沈墨卿伸出左手一扯,锦带松散,便袍敞开。
“风雪夜归,宜敦伦。”
“哎。”
杜玉兰低眉垂眼,略掩衣襟,弯腰施礼,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溜向200年前抢回来的紫檀拔步床,将床单褶皱捋的平平整整,以此掩饰起伏心情。
“少爷,奴婢去准备香汤?”
“嗯。”沈墨卿挑起珍珠下巴,“一会别走。”
“哎~”
俏婢欣喜若狂,缓缓抬头,淡妆浅描,星眼朦胧,三分俏皮,五分妩媚,可谓十分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