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让这小子做个默默无闻的智囊,高官厚禄的圈养起来,专门给自己出主意。
………
突然。
严复又站了起来,忧心忡忡道:“禀皇太后、禀皇上,臣有一个担忧。”
“说吧~”
美艳的西太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朝廷向东桑国宣战,之前宣称的高丽大捷怎么办?还有,战火已烧至辽东境内,如何解释?”
学院派就是这样,一腔热血,但不懂政治。
所有人的脸都黑了。
西太后咬着一口细碎的银牙:“严爱卿既然提出了问题,想必腹中有应对之策了吧?”
“臣尚未有万全之对策。”
“身为海军大臣,在提出问题之前,就应该想好解决问题的方案,而不是只提出问题却不知道如何解决问题。严复,你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是懒惰的表现。”
“臣知罪。”
严复满脸通红,羞愧难当。
论职场PUA,三个严复加一起,也不是西太后的对手。三个西太后加一起,也不是沈教授的对手。
“皇儿、胜保、严复、沈兆霖,你们几个好好商议一下,如何打?派谁打?从哪儿开始打?有了万全方案,再报于本宫和姐姐。”
“臣等谨遵懿旨。”
从头到尾,西太后稳稳控场,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御前会议,胜利落幕。
下船之后~
两宫太后手牵着手去看戏了,今儿个演的是19世纪外国的歌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
南苑。
枪厂,会议室。
“禀沈监督,护厂队员张宗禹、他、他人没了。”
“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好多天没来上班了,我们去宿舍找了也没有。”
“什么时候发现的??”
“可能是在您遇刺当天。”
沈墨卿打开考勤表,最近旷班共计三人,除了张宗禹、还有一个人叫洪秀全,还有一个人叫那富贵。
瞬间,心率飙升。
真是狮驼岭啊。
“这个那富贵是谁?”
“咳咳,您遇刺那天,老那从窗子跳楼,当场摔断了腿,他家里人说人摔的很严重,估计快死了,这是他的辞职信。”
原来是狗曰的京爷!
沈墨卿果断撕了辞职信,拍了桌子:“燕山重工不是窑子,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果要辞职,必须将这些年所领的月饷如数奉还,否则的话~”
否则,就要查查他是不是汉奸了。
又过了会。
“关押着的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哪两个人??”
“就是您没有移交给刑部的那两个人。”
“带我去瞧瞧。”
沈墨卿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事情太多了。
遇刺当日,自己下令将13名间谍嫌疑犯其中的11名移交了刑部,剩余2人暂被关押。
七拐八拐。
到了一间由废弃仓库改成的地下监室。
两名嫌疑犯是被分开拘押的。
护厂队先打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铁锁。
沈墨卿走进去:
“我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你自证清白吧?”
沉默,至少半分钟。
“我很忙,如果你再不开尊口的话,只能将你移交刑部了。”
“沈监督,卑职确实是被冤枉的。”角落里,一名瘦骨嶙峋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证据呢?”
“卑职大胆揣测,大人您是根据《员工情况调查表》的第五、第六道题目抓人的吧?”
第五道题目:
是否愿意加入驻屯军前线修械所,薪俸不变,驻期半年
愿意?不愿意?
二选一。
(请务必根据个人意愿勾选,切莫强求。)
第六道题目:
请写出你所在车间最勤劳、最憨厚、最老实的同僚名字(请务必如实填写,关系到前线驻屯军修械所推荐人选)
然后,同时满足第五题勾选愿意,第六题被同僚公认为最老实的人,都被自己抓起来了。
遗憾的是,错过了洪秀全。
这老小子居然勾选了不愿意!!
………
沈墨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打量着这个青年,人虽瘦弱,但眼睛很大,眼神清澈,额头宽大,似有几分聪慧的样子。
“若监督大人执意颠倒黑白,卑职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死而已。若监督真打算明辨黑白,卑职倒想请教,难道,老实人就是间谍吗?”
“当然不是。”
“可监督大人抓的不都是老实人吗?我愿为国尽忠,却被当成间谍抓了起来,可笑,可悲,可叹。”年轻人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
“那日你也在场,其他11人都不是老实人。”
“是。监督大人勇冠三军,我辜鸿铭佩服,”
“你叫什么名字?”
“辜鸿铭。”
沈墨卿心里一惊,又遇到历史名人了,运气真不错。
“可有功名?”
“有,在下是举人。”
“宣武四年,你通过社会招聘进入本厂,你当时登记的名字叫谷满仓,文化水平为县学。对此,你做何解释?”
“为了生存。”
“哦?”
“卑职祖籍福建,自祖父辈起下南洋谋生,到了我这一辈又想重回母国报效朝廷。宣武元年,卑职以广东乡试第9名中举。次年,我变卖了全部家产进京赶考。”
“后来呢?”
“进京之后我在南城租了一间小屋子,每日伏案温习功课,极少出门。宣武四年,我参加了会试,却名落孙山,深受打击,大病一场。痊愈之后,我决定放弃科举。”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科举是陷阱。”
045 立场之辩
沈墨卿轻咳两声,打断狂悖之言,然后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
待众护厂队员离开之后。
“辜鸿铭,你继续说吧。”
“落榜之后,我在南城、在京郊见到了无数穷困潦倒的举人,他们节衣缩食,租住在南城乃至宛平的大杂院里,眼巴巴等着吏部大挑。可国朝官缺何其少?举人何其多?等上二十年也未必能轮到一个外放实缺。即使侥幸考上了进士又如何?除了一甲,其他一样得等,等上三年、五年,运气不好甚至要等七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卑职想说,科举没有意义,不过是朝廷用来牢笼志士、安稳人心的工具罢了。”
监室内。
死一般的安静。
沈墨卿此时断定此人就是辜鸿铭,因为寻常人压根看不透这层东西。
………
“后来呢?”
“我隐匿身份通过社会招募进入燕山重工枪械工厂枪机车间,每天围着车床转,日子过得很充实。监督大人,您还觉得我是间谍吗?”
“你不是间谍,你是危险分子。”
“大人说的好哇。现如今这个世道,聪明人都是危险分子,老实人都是间谍分子,偷奸耍滑的是好人,溜须拍马的是老实人。所以大人您只用一张薄薄的调查表,就钓出了一窝老实人,不,间谍!”
沈墨卿忍不住笑出声了。
有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
政治立场,就好比是一条亵裤。除了小孩子,人人都有。但在一般情况下,大家也不会看到别人的亵裤。
正常人不会主动露给别人看。
正常人也不会去扒别人的看。
喜欢将亵裤外穿的肯定不是正常人,要么是超人,要么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