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倭仁,他是以内阁大学士兼燕山重工帮办大臣,大家就应该称呼他为倭大学士。
如果叫错了,就是严重的事故。
果然~
蒙古大儒眼里怒火熊熊,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发现问题?你究竟有什么居心?”
在场众人皆大吃一惊。
过分了,过分了啊~
你心里可以这么想,但是你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呢?
眼下毕竟是战时,武器质量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倭仁他压根不知道前线大败,还真当是大捷来着。
果然~
“沈贼,老夫拷问你,如果真如你所说,燕山重工生产的武器弹药一塌糊涂,你如何解释高丽大捷?难道驻屯军是拿着烧火棍打赢的吗?”
瞬间,现场气氛尴尬。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西太后镇定自若。
安太后低头不语。
宣武帝只觉脸颊烧得慌,一股子邪火无处发泄,恨不得把整个屋子的人都痛揍一顿。
沈墨卿老神在在,圣人说的好啊:三人行,必有我师。紫河车学院肄业的同僚亦有可取之处,这不就活学活用了嘛。
效果超棒。
宣武帝满脸怒容,腾地站起来,尽力压抑怒气。
“师傅,你曾经教导朕,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这里有份东西你先看,看完之后回答朕几个问题。”
“老臣遵旨。”
倭仁接过《燕山重工年度生产报告(宣武五年)》,以及《钦命巡视燕山重工现场会议记录(八月十二)》。
哗~
哗哗~
西暖阁内只剩下翻纸的动静。
大儒就是大儒,一目十行。屋内立钟刚走了半个小格子,大儒就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
“禀两宫皇太后,禀皇上,老臣全部看完了,其中部分描述或有夸大,但总体是真的。”倭仁眼神坚毅,如此说道。
这又在沈教授预料当中。
官场亦是丛林,弱者无立足之地。凡仕途佼佼者,无论任何场合,无论任何事件,绝不会认错。
强者从不认错,但会默默改错。
倭仁如此回答,几乎是出自本能。
“师傅,朕再问你一遍。”宣武帝语气不善,“这里面有几成假?几成真?”
“朱熹曰:人之操履无若诚实。老臣一辈子读朱子,践朱子,老臣愿用阖府性命担保,燕山重工枪炮犀利、人心忠诚、秩序平稳。不过,火炮工厂监督马镇扬确实言过其实了,一舰灭一国,过于夸张。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不该如此浮夸。老臣回去后会令其重读朱子,认真悔过。”
倭仁回答得很自信。
可他一扭头,又瞅见了沈墨卿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三分道德鄙夷,三分人格蔑视,四分高高在上。
瞬间,情绪又失控了。
你妈的,我蒙古大儒见不得这种眼神。
020 还想狡辩?
倭仁怒发冲冠:“你瞅老夫做甚?”
沈墨卿铿锵有力:“朱子曰:人之操履无若诚实。卑职想问倭老前辈,您,撒过谎吗?”
倭仁语塞。
坏了,好像掉进自己刚挖的大坑里了。
沈墨卿开始反击了:“卑职代天巡狩,您称病不出,可现在,您又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您一口一个朱子,一口一个人之操履无若诚实,您诚实吗?”
倭仁老脸通红。
“你、你你巧言佞色,你这是诡辩,你分明是在侮辱皇上。”
此言一出,宣武帝心生厌恶。
沈墨卿:“倭老前辈,是骡子是马,是忠臣是奸臣,光靠嘴皮子说没用的,不如拉上你厂的武器去南苑校场试试?”
“试试就试试。”
倭仁倔强得很。
这倒出乎沈墨卿预料了。
不对啊~
倭仁为何如此自信?倭仁为何不惊慌?
直到坐上前往南苑的马车,他才猛然醒悟。
倭仁这类传统儒生缺乏“精准概念”,言必夸张,文必修辞,久而久之,压根不觉得200米和1000米有什么差别。
一炮糜烂数十里~
真所谓不饷之兵、不秣之马,无敌于天下之神物也~
等等诸如此类的描述,就是这帮不通实务的文人写出来的。
………
京郊,南苑。
乃是近畿陆军第一镇的驻地,同时也是燕山重工精华所在(造船厂除外)。
远远的~
只见一员骁将控马奔来,在马背上一拱手:“卑职第一镇统制李少荃,拜见圣母皇太后,拜见嫡母皇太后,拜见皇上。”
校场空旷,秋风萧瑟。
宣武帝骑在马上,脸色阴晴不定。
“李少荃。”
“卑职在。”
“你亲自带一队兵去隔壁燕山重工,按图索骥,倭仁、沈墨卿、安德海也一起去。”
“是。”
李少荃接过纸条,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型武器,大部分是制式武器,少数不认识。
人间大炮?
什么鬼玩意?
一刻钟后。
众人抵达燕山重工厂区内。
步枪总装车间。
三人随机取枪3支,交给士兵。
左轮枪总装车间。
三人随机取枪3支,交给士兵。
火炮总装车间。
三人随机指炮1门,由士兵套上牵引驭马。
成品仓库。
三人随机指子弹3箱,炮弹1箱,由士兵搬上马车。
如此阵仗,令闻讯赶来的枪厂监督杨庭熙脸色煞白,但车间里头的工人们依旧懒懒散散。
………
南苑校场。
众分厂监督们跪了一地,纷纷痛骂沈墨卿真是一条喂不熟的狗,翻脸就咬人。
“你们说的新式武器呢?”宣武帝厉声喝道。
“禀皇上,新式武器尚在试验中。”
“有试验样品吗?”
众人面面相觑,哪儿有什么试验样品?不过是纸上吹吹牛逼罢了。
见众人如此,宣武帝深吸一口气:“暂且不提制式武器!先测试现有的制式武器!”
皇命既下。
来自陆军第一镇的二十余名军官手持样品检测步枪,瞄准远处的靶子频频扣下扳机。
每人十发子弹。
射击距离各不同。
全部打完为止。
少年皇帝手持望远镜,不时和身旁的第一镇统制李少荃低声交谈。
突然~
一名哨长被枪膛后泄的灼热气体烫伤,捂脸倒地,发出惨叫。
宣武帝眼角抽搐。
西太后攥紧拳头。
恭亲王脸黑如铁。
沈墨卿云淡风轻。
………
………
“射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