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张大哥已经安置在西厢客房了,不敢怠慢半分,少爷放心。”
珍珠说着,麻利褪去外面罩衫,拔掉头上金钗,只着粉色肚兜,伸出一双雪藕般胳膊扶起躺在罗汉榻上的沈墨卿,喂些酸辣醒酒汤。
倒不是想勾引少爷。
只是干活爽利罢了。
罩衫不净,金钗锐利,皆与少爷不利。
宴上酒喝多了,沈墨卿只觉心腹燥热,加之耳鬓厮磨,香气扑鼻,年轻人哪儿受得了这?
我一个鲤鱼翻身~
小俏婢就到底下了。
珍珠花容失色:“少爷,莫要害奴婢。”
凡京城勋贵府邸皆有规矩,正室没入门没有诞下嫡长子之前,丫鬟若敢爬床,一经发现,立马赶出府邸。
即使有孕,也会被狠心打下。
正室诞下嫡长子后,被宠爱信任的丫鬟们才有机会成为姨娘,从此迈入准主子序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大宅门里面的人最懂这些。
望着醉醺醺的少爷,珍珠左右为难,天人交战。
“奴婢倒是有个法子,您先闭眼。”
然后~
俯下身去。
正如虔诚的天主教徒,总是有法子的。
………
次日清晨。
日上三竿,沈墨卿仍在呼呼大睡,珍珠托腮凝视少爷,她发现二少爷竟然是个美男子。
长相英俊,文武双全,又简在帝心。
俏婢不禁嘴角上扬。
忽然又想到昨晚之事,不禁心中忐忑,但又一想,陪伴少爷乃是老太君亲口差遣,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
只需无人撞见,倒也无妨。
突然~
房门被重重叩响。
只听得有人在外头低声呼唤:“少爷~”
珍珠赶紧披上衣裳,开门后没好气道:“焦大家的,你有何事?”
“姑娘,是海军衙门来人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些精致茶点,少爷马上就到。”
“哎。”
听说是海军衙门来人了,沈墨卿一咕噜跳下床,加之珍珠手脚麻利,一会功夫就穿戴整齐出门了。
花厅。
海军部上尉参谋刘步蟾背着手,眼神冷峻。
“沈墨卿,上峰有令,你暂停学业,授海军预备役准尉,军服、配枪、指挥剑、腰牌在此。以后,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要离开。
疏远之意溢于言表。
“刘兄,请留步。”
“嗯?”
“大恩不言谢,那日刘兄在军事法庭仗义执言,小弟铭记在心。”
“当差的时候称职务,我非你兄,你是预备役准尉,我是海军上尉,你应该对我敬礼然后称我为上尉大人。”
沈墨卿心知刘步蟾是痛恨自己利用海军士官生达成上书目的,倒也不恼,后退一步,立正敬礼,一气呵成。
“上尉大人,卑职认为东桑帝国不可小觑,海军部应当抓紧备战,增添新式火炮,多多进行舰队级巡航演练。”
“你连准尉都不是,居然操起了海军大臣的心?”
刘步蟾冷笑,从身边绕过。
如此腹黑之同僚,不像是军人,倒像是一个阴险的文官。
“刘上尉,倘若两国爆发海战,前膛大口径炮和后膛小口径炮,孰优孰劣?”沈墨卿大声问道。
刘步蟾停住了脚步。
“何意?”
“卑职个人认为海战之时,后膛小口径快炮更有优势。但眼下,两国舰队皆大量装备大口径前膛炮,过于重视口径而忽视射速会吃大亏的。”
刘步蟾没有应答,自顾自地走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问进了他的心坎里。
近十年来,世界各国火炮技术发展迅速,后膛炮技术不断升级,陆军已经彻底放弃了前膛炮,全部列装后膛炮。
但受限于材料工艺,后膛炮承压有限,故而只能应用于80毫米口径以下火炮,无法应用于大口径火炮。
海军部内部对此也有过争论,但是整体换装的决策成本和经济成本过于高昂,短期内是不可能实现的。
回到海军部。
刘步蟾立即找上了一名炮科出身、关系较好的同僚:“我问你个问题,假设将战舰火炮全部换成小口径后膛炮,对上装备前膛大口径火炮的敌舰,能行吗?”
“不好说,应该可以摧毁甲板以上大部分的建筑,摧毁火炮,但肯定无法击沉敌方战舰。”同僚如此说道。
此时的铁甲舰厚度惊人,甭说小口径炮弹了,就是连中十发大口径炮弹都很难击沉,双方军舰打光炮弹最后各自拖着黑烟悻悻而归的例子比比皆是。
………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沈府门口,从今日上午开始,车马络绎不绝,前来烧冷灶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
说冷灶其实也不太恰当,已经开始预热了。
总之,在官场,大家都是追高抛低的。
沈墨卿无暇搭理这些蝇营狗苟,他悄悄将张宗仓带到园子里一处僻静所在,确定四处无人之后。
“大哥,我想跟你聊聊~”
“俺也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你讲。”
“你先说!”
“妈妈的,狗曰的太后,狗曰的紫禁城,把俺们兄弟当东桑人整?”
015 代天巡狩
“俺不明白,这世上还有王法吗?”张宗仓瓮声瓮气道。
“什么是王法?所谓王法呢,就是王家定下的律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无论是褒奖还是冤枉,臣下都得受着。”
“俺们为朝廷出生入死,回来了不说升官发财,起码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打入死囚牢吧?”
“大哥,你说若是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情,咱们还能这么幸运吗?”
张宗仓没有回答,但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俩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脚下游来游去的锦鲤。
对于这位粗壮的山东大汉来说,五天的死牢经历比五天的战场经历更加深刻,有些朦朦胧胧的东西就这么被戳破了。
许久~
沈墨卿幽幽道:“大哥,对于将来,我有些构想,且说与你听听?”
张宗仓瓮声瓮气:“俺都听你的,俺欠你一条命。”
“大哥,咱们得争取当官,争取当大官,只有当上了大官,咱们才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官再大,能有皇上大吗?能有两宫太后大吗?”张宗仓突然反问道。
沈墨卿笑了。
好啊!
死牢没白待,居然能跳出忠君禁锢来思考问题了。
“如果咱们手握重兵,跺一跺脚,京城地面都颤抖,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就和太后皇上一样大。”
“造反?”
“什么反不反的,都是为了效忠帝国。不过,太后暂时不愿给我兵权,所以,我想找个机会让你去带兵。”
“可俺只是海军二等兵~”
“官是人做的,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回海军吗?”
“不,铁甲舰开不进紫禁城,但士兵可以,所以你得改行去当陆军。”沈墨卿微笑道,“我观联合帝国乱象丛生,大争之世,群雄逐鹿,手握武力才是关键。”
“他娘的,拼了。”张宗仓嘿嘿笑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至此,沈墨卿拥有了两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一个是还没正式过门的夫人,一个是同生共死的结拜大哥。
正如他对西太后所说:搞政治,培植心腹是关键。
“大哥,你我兄弟之志可吞天下。”
“吞!”
沈墨卿只觉气血翻涌,恨不得拳打宣武皇帝,脚踢两宫太后。25年燕园磨刀,如今终于出鞘。
且听龙吟~
………
一个漂亮丫鬟远远过来,走到跟前,弯腰施礼:“二少爷,府里来客人了,点名要见您,这是拜帖。”
沈墨卿接过一看。
霍~
烫金拜帖,好生奢侈。
再看落款:燕山重工帮办大臣倭仁之管家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