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将持续的赢 第135节

  杜玉兰低头垂目,脸色血红,背对着自己换上了肚兜。

  恰好,焦大家的来了,在外面叩门喊道:“二少爷,外头有人求见。”

  “是康有为吧?”

  “不是,是一位外国女人,她说自己叫米什么,反正是个记者。”

  妈的,说曹操,刘备到。

  教授不喜欢刘备。

  “让她去花厅。”

  “是。”

  沈墨卿:“权且寄下,晚上再行责罚。”说罢,匆匆离开内院,直趋前院花厅。朱熹的智慧,最好别丢。

109 京畿安全委员会的第一把火

  花厅。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法新社女记者路易斯.米歇尔转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

  米歇尔不高,身材娇小,打扮极其随意,土黄色羊毛对襟衫,蓝色粗布格子衬衫,紧身牛仔裤,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过膝大衣。

  大衣胡乱敞着,露出了腰间的铜扣牛皮带。

  金发褐眼,五官可人。

  如果她的言行举止能够不那么粗鲁的话,也是很棒的知识分子了。

  但一想到这位姑娘曾经是巴黎公社的参与者,很可能在街垒后打过枪打过炮,沈墨卿就留了几分小心。

  “你好,沈。我来兑现承诺。”

  “Thank you。”

  当照片过手时,沈墨卿突然攥住米歇尔小巧的手掌,嘴里说着英语,却欲对一位法女行吻手礼。

  “你要干什么?”

  姑娘触电一般抽回手掌,后退一步,怒目而视。

  “啊,你们巴黎人见面难道不是这样行礼吗?”

  教授故作惊诧,就在刚才,他看到了她的食指和中指外侧的老茧,这是长期扛枪的特征。

  ………

  “谁教你的社交礼仪?”

  “玛利亚。”

  “啊~吻手礼适用于已婚或者年长女性,你遇到玛利亚行吻手礼是对的。”米歇尔说话的腔调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你似乎对她很有成见?”沈墨卿突然想起了四艘战列舰的事,既然话说到嘴边了,趁机打探一下。

  “玛利亚和皮埃尔这对贵族夫妇在巴黎社交圈赫赫有名,一个挥金如土,一个沉迷赌场,债台高筑。他们实在还不起了主动申请驻外躲避债主。”米歇尔讥讽道,“上帝保佑赌鬼,如果他们还在巴黎的话,说不定已经上断头台了。”

  “是这样啊。”

  沈墨卿若有所思:“抱歉,并无恶意,我个人甚至很尊重那些战死在巴黎街垒里的同志们。我很好奇,法新社怎么会雇佣你这样的革命党?”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也是玛利亚告诉你的?”米歇尔的表现宛如一只浑身炸毛的猫,惊诧?实在没道理。

  “是的。所以,你可以回答我吗?”

  “同志?我在汉语里没有学过这个词。”

  “同志,就是Camarade。”

  “沈,你怎么会说这个词?你知道它的由来吗?”米歇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三分期待、三分狐疑、四分探寻。

  Camarade(同志),诞生于法兰克大革命期间,之后迅速成为革命者相互称呼的专用术语。

  她内心极度渴望同志。

  但一想到这位异国青年是个贵族,瞬间眼神就黯淡了。

  “《国语》: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志同道合,可称同志。”沈墨卿不准备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别扯犊子,回答我!你,一个巴黎革命党,是怎么成为驻外记者的?”

  沉默了好几秒钟。

  甚至看到了一双褐色瞳孔里转瞬即逝的慌乱。

  “我、我可以不回答吗?”声音低低的,似乎还夹杂着痛苦和悔恨的情绪。

  “Ok。”

  沈墨卿心中大体猜到了几分,遂不再纠缠,端茶,送客,仍由焦大家的将米歇尔送了出去。

  沈府有不少下人是双职工,男的在前院做事,女眷在内院伺候。譬如焦大,譬如林之孝,这样的组合好处多多。

  沈墨卿翻看照片,共计34张。

  照片顶部是一行汉字:联合帝国海军士官生.战前合影。

  34名士官生军服笔挺,风华正茂。

  在众人的身后,西直门车站的牌子清晰可见。等战争结束以后,西直门车站就归老爹沈政管了。

  ………

  米歇尔前脚刚走,康有为后脚就进来了。

  “沈老弟~”

  “有为兄,快请坐,上好茶。”沈墨卿满脸笑容,“哎哟喂,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真是的。”

  “长安居大不易,鄙人是个穷酸书生,买不起贵重礼物。老弟,你猜是什么?”

  “美酒?”

  “非也。”

  “香料?”

  “非也非也。”

  沈墨卿狐疑地瞅了一眼礼物,看外形是一个白色陶瓷坛子,妈的,总不能是骨灰坛吧?

  “一坛清水。”

  “君子之交淡如水?”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全京城只有沈老弟懂我。”康有为脸皮忒厚,从袖管内摸出一本线装书,“在下的拙作,不知沈老弟可否帮我转交入宫?”

  《孔子理政考》?

  沈墨卿甚至没有翻开,只瞅了一眼封面就果断退回去了。

  “有为兄,私自解读圣人思想的行为是朝廷所不容的。纵然你字字珠玑,入木三分,我也不可能呈送御前。否则,你恐怕要吃一颗子弹。”

  “为何?”

  “释经权只属于雷音寺。如果人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读圣人,天下岂不是乱套了?”沈墨卿义正辞严。

  妈的。

  肠粉吃多了吧?竟敢解读圣人语录?你也配?

  康有为老脸一红,遂端起茶碗,以慢悠悠的喝茶动作掩饰尴尬,沉吟片刻后,放下茶碗:“不知朝廷如何看待报业?”

  “西太后重视宣传,对报业精英非常看重。”

  “真的吗?”

  “我常在御前行走,岂会有假?”

  “哎,报国无门呐。”康有为突然起身离座,背着手,望着窗外一群路过的俊美丫鬟,如此感慨。

  沈墨卿闻弦歌而知雅意。

  这小子明明是想求官,扯什么报国无门,但看破不说破,只是笑道:“我记得你是咸宁25年举人。你说,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做官。”

  “读书难道不是为了明理吗?”

  “四万万民众麻木不仁,我等明理之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怎么办?要做官!要做大官!做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开启民智,让民众不再麻木。”康有为再次转身,整个人俨然光环附体。

  妈的。

  古今罕见的伪君子。

  沈墨卿也站起身,走到花厅一角的玻璃鱼池,丢下一点点饵料。瞬间,十几条色彩斑斓的金鱼疯狂争抢。

  “太后知道你的名字。”

  “什么?”康有为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了,急切地向前几步,“太、太后她老人家也听说过我康有为?”

  “太后说:好笔,却不知能不能为朝廷效力?”

  “皇恩浩荡,臣感激涕零,臣愿为朝廷赴汤蹈火。”康有为激动得满面红光,立马朝着紫禁城位置三次拱手,肃穆、虔诚。

  “对了,昨儿个的《京师报》你看了吗?”沈墨卿望着为了一丁点饵料疯狂抢夺的金鱼群,突然话锋一转。

  “看了。”

  “头版文章列举了皇家资产管理集团帮办大臣桂良的十桩大罪,你怎么看?”

  “如此国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就差一把火了。”沈教授眼神灼灼,盯着极其罕见的主动关心政治的广东人康有为。

  “为了民族,为了国家,我愿意杀人放火。”康有为神情坚毅,宛如忠臣良将。

  “嗯~”

  沈墨卿觉得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于是端起茶盏,暗示你可以滚了。

  ~

  万万没想到。

  “沈老弟,那个镶金的笔?”

  “什么笔?”

  “那天,大剧院,大朝议,记者们散会之后,朝廷是不是发金笔了?”

  “是啊,怎么了?”沈墨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鄙人虽是五级代表,也是记者啊。听说朝廷发金笔了,我也想领一支。”康有为居然一点不脸红。

  “过几天给你补上。”沈墨卿愣了至少五秒钟。

  “谢了,告辞~”

  站在朱漆大门外两侧洁白无瑕的石狮子中间,望着兴冲冲离去的康某人背影,沈墨卿突然有些羡慕。

首节上一节135/16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