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机舱,全速!”副官对着黄铜传音筒用力大吼,分贝超大,顺着弯弯曲曲的管道传入轮机舱。
于是,轮机长对着传音筒又重复了一遍命令。
海军嗓门大。
陆军胆子大。
轮机舱内,一铲铲优质五槽煤被丢入锅炉,火焰发白,烈火熊熊,很快,蒸汽压力表的数值飞速上涨。
哐哐哐~
体积庞大的三胀往复式蒸汽机宛如巨兽心脏,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驱动螺旋桨疯狂转动。
5000吨的钢铁巨兽劈波斩浪,隐隐有飙船的迹象。
“报告,18节。”
“报告,22节。”
指挥舱内,众军官齐声喝彩。
张翼没撒谎。
五槽煤确实好的很,不但能量高,位于甲板中间位置的烟囱冒出的烟柱颜色很淡,呈现灰白色。
意味着战舰的隐蔽性大幅提高,机动性能大幅提高。
半个小时后。
望哨疯狂敲钟:“10点钟方向,有烟柱,1根。”
指挥舱内,众人精神一震,纷纷举起望远镜。果然,天际线出现了一根孤独的烟柱,黑烟滚滚。
今日少风,大吉大利。
刘步蟾欣喜若狂:“左转舵,10度。”
………
20分钟后。
高升号商船乱成一团,史密斯船长透过望远镜,望着朝自己杀来的军舰,再瞅一眼桅杆龙旗,如坠冰窟。
“船长,怎么样?”
“快,让所有的东桑士兵下舱。”
翻译怒吼,比划,连推带踹,终于清空了甲板,又用油纸盖住甲板上的火炮,假装自己是商船~
但怎么可能呢。
黄海是交战区,各国商船避之不及,即使不得不驶入也会尽量沿着海岸线行驶,又怎么会出现在中间区域。
渡过了初期的紧张之后,史密斯又不慌了:“大不了返航。”
众船员连声应和。
“没错,不列颠是中立国。”
“报纸上说,联合帝国是全世界最文明的国度,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坦率地讲,如果不是东桑给的多,我是不会替这些猴子效力的。”
人嘛,总爱自欺欺人。
5分钟后。
二副放下望远镜,脸色煞白:“船长,他们打旗语了,要求我们停船接受检查。”
“不不不。告诉他们,高升号是不列颠商船,受到维多利亚女王和《国际法》的双重保护,我们是去天津卫进行正常贸易的。”
“升旗,把所有的米字旗都升起来。”
海上通讯,全靠旗语。
刘步蟾瞅了一眼高升号桅杆最高处飘扬的米字旗:“155毫米侧舷副炮,第一次警告射击。”
轰~
炮弹落在高升号航线前方,大约半里处,溅起醒目的水柱。望远镜内,甲板上长出了很多东桑士兵。
炮声一响,东桑士兵就涌出船舱。
………
刘步蟾放下望远镜:“打旗语,高升号必须伴随我舰行驶,如不遵从,将被击沉。”
2分钟后。
“报告,高升号再次表明它是一艘不列颠商船。”
中立国,算个猫啊~
友邦,算个球啊~
联合帝国历来以天朝上国自居,文化高度自信,骨子里蔑视他国。刘步蟾甚至没有犹豫,就果断下令:“第二次警告射击。”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近了,激起的水柱甚至浇在了军曹平田次郎的军服上。
欧尼桑~
他心里呼唤着江田岛海军兵学校的哥哥平田一郎。
………
济远舰。
“报告,高升号请求返回起航地,神户。”
“不许,高升号必须立即调转航向,作为我舰俘虏驶向威海卫,否则,将被击沉。”刘步蟾性格孤傲,胆子也很大,“命令,瞄准高升号。”
107 邓世昌沉迷撞船,不能自拔~
半分钟后。
副官:“报告,高升号表示愿意服从。”
刘步蟾点点头:
“打旗语,告诉高升号船长。航向西北,航速10,两舰同向随行,距离1里。以侧翼155毫米副炮瞄准高升号,一旦发现敌对行为,无需请示,立即开炮。”
这不奇怪。
史密斯船长只是傲慢,他又不是疯子。
炮口之下,高升号乖乖做了俘虏。
望着一船活的俘虏,济远号上的众军官开心极了,回到威海卫,大肆吹嘘报道一番,比当场击沉的功劳大多了。
不过,事与愿违。
3分钟后。
镜头里,不甘被俘的东桑陆军武力挟持了十几名不列颠船员,强行接管了轮机和方向舵。
“改变航向,回神户。”现场军衔最高的少佐如此下令,“把洋人绑到船舷,把米字旗挂起来,联合帝国绝对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炮击友邦。”
众马鹿立即照办。
济远号,众人望着刘步蟾。
刘步蟾叹了一口气:“哎~开炮吧!”
………
“开炮!”
命令传至船侧旋台半包围炮塔,瞬间,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济远号副炮一共发射5发炮弹,命中3发。
高升号尾舵被击毁,甲板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船上的东桑士兵不但不投降,甚至在船舷列队,以步枪还击。
他们还从船舱舱内搬出了75mm野炮。
一发75毫米野炮炮弹落在距离济远号200余米处海面,望着被激起的水柱,刘步蟾勃然大怒:“你们还等什么?击沉高升号!”
半分钟后,舰尾的220毫米前装滑膛炮轰鸣,炮弹命中高升号甲板,内部装填的优质褐色火药剧烈爆炸,血肉横飞,半个甲板被清空。
高升号被熊熊火焰彻底笼罩。
无人欢呼。
因为战舰轰击商船,就好比马东锡去幼稚园比拼拳脚,主角哪怕笑一笑都觉得跌份儿。
就在此时。
济远号的桅杆望哨再次敲钟示警:“7点钟方向,烟柱很多,20根,30根,也许超过50根.”
………
最高处舰桥,刘步蟾举着望远镜望东南方向海面,果然,黑烟冲天。又遇到东桑庞大的护航舰队了。
这已是第三次。
面对庞大舰队,己方的袭扰战术彻底无效。
“传令,左满舵,拉全速,全体船员一级备战。”
“传令,超勇号改用鱼雷击沉高升号。”
“是。”
当当当~
钟声和喊声响彻全舰。
水手们将大量沙子洒在甲板上,弹药兵将炮弹从弹药舱扛到半开放旋转炮台旁,炮手们忙着清理炮位附近一切无关物件,军医临时占领食堂将空荡荡的餐桌当成手术台,杂役们将笨重物件统统扔进海里。
军官们各司其职,他们是战舰最关键的的神经元。
整条战舰,就数那帮大嗓门的士官长们最积极,一个个手持精神注入棒,站在舱门外,炮台旁,前后甲板,不断喝骂。
“快点,再快一点。”
看到有一位弹药兵脚下踉跄,一名士官长毛骨悚然,指着他大呼:“放下炮弹。”士官长亲自扛着220毫米炮弹送至炮台。
返回之后,对着那名茫然的弹药兵棍棒相加。
“混账,混账,混账。”
大军舰作战,军纪要严,体罚也是为了大家好。
所谓一级战备,也是训练。
刘步蟾不可能以双舰编队去拦截敌军的护航舰队,正如汉纳根所言,多搞实战演练,多多磨合,有益于提升北方舰队的整体战斗力。
过于拉胯,必须保密。
海军从上到下要装出气势汹汹、信心满满的模样,震慑敌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