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遵命。”
辜鸿铭兴冲冲地走了。
“袁慰亭。”
“卑职在。”
“你和多隆阿去当门神,今儿个只许进,不许出。”
“大人放心,有不听话的,卑职当场击毙。”
“苗沛霖。”
“卑职在。”
“你和王五带人负责解决丁宝桢的卫队,缴械就行,尽量不要死人,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开枪。”
刚把胳膊负伤的陈国瑞送去医务室的王士珍听见了缴械的命令,目瞪口呆。
“沈监督,请留步。”
“王兄找我何事?”
“勒令巡抚卫队缴械,是不是太~”
“王兄,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不想惹事,可是人家非要找茬。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前线的第一镇弟兄们没有炮弹子弹吧?哦对了,前几天,广宁前线来电,3000杆新式步枪,限定于月底前交付,少一杆,就枪毙我,还有我那可怜的老张大哥。”
唉~
王士珍长叹一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个人内心是欣赏沈墨卿的,至少是真干事,至少敢担事,光这两点就比虫豸们好了一百倍。
………
呜呜呜~
此时,辽东广宁府东南方向100里处,沈墨卿嘴里那可怜的大哥张宗仓正在风驰电掣。
铁甲列车沿着细长的铁轨行驶在冰雪荒原中,车身虽然短,但速度很快。
哐当哐当哐当~
“请问张将军,你手下有多少兵?”
经过紫禁城前线指挥部、礼部、陆军部层层审批、允许搭乘铁甲车的友邦军事观察员,泰晤士报驻京首席记者莫里逊手捧笔记本,如此问道。
张宗仓只是哨官,充其量军衔也就是少尉,莫里逊当然知道。
但是不喊将军,老张的耳朵里就塞驴毛了。
一喊将军,老张的耳朵就好使了。
为了顺利获得新鲜热乎的新闻素材,莫里逊只能忍气吞声,谄媚地喊一声张将军!
“俺不清楚。”
“您对这次战争有什么看法?”
“赢!”
“win?”
“赢!!”张宗仓咧开嘴笑了,自信满满。
“我很好奇,贵国的军官都像张将军这么自信吗?”
“是。”
“您预计多久能够打到鸭绿江?”
“春节。”
张宗仓只不过是在复述二弟的预言,但莫里逊如获至宝,赶紧记录下来。
由于张将军的数学和听力一样不好,莫里逊只能亲自数人头,列车共计10名司乘人员,20名工程师,70名步枪手。
张将军麾下拥兵一百!
相当的罕见。
………
“有敌人。”
“在左侧。”
正啃煎饼卷大葱的张将军迅速戴上狗皮帽子,和士兵们合力掀开车厢左侧的活动盖板,探出枪口。
冰雪荒原之上,一队东桑骑兵正在奔跑。
砰砰砰~
一颗颗滚烫的黄铜弹壳落在车厢地面,叮叮当当。
几十名射手同时射击,那场面蔚为壮观。
只一会功夫,脚下弹壳就成堆了。
从敌人马枪射出的子弹打在车厢上溅起点点火星,但想命中车厢内的射手可不容易。
短短两分钟,铁甲列车击毙东桑骑兵30余人。
车厢内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有人走到右侧打开了一处射击孔,瞬间,车厢内部形成了空气对流,白色的烟雾几秒内被就被抽空。
“真痛快。”
众人嬉笑议论着。
咋说呢,杠杆步枪确实是好东西,但装填太慢,需要足足30秒钟。另外就是不耐造,泥浆掉入和用力磕碰都会导致故障。
莫里逊蜷缩在角落里记录战况,偶尔探出头瞅一眼。
这年头的新闻记者不好当,经常亲至一线,不像后世同行,可以坐家里转载同行的稿子或者瞎编。
突然。
铁甲车紧急制动,刹车声音刺耳。
“张将军,怎么回事?”
“报告哨官,前方铁轨被人扒了。”
开着开着,司机突然瞅不见前方那两条黑线了,立马采取了紧急制动,果然,铁轨被人挖了。
………
张宗仓带着两个士兵站在车厢顶部,放哨!
寒风凛冽。
野外气温低至零下二十余度。
张将军戴着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狗皮帽,身穿厚大衣,脚蹬塞了乌拉草的长军靴,手塞在口袋里根本不敢拿出来,一边放哨一边跺脚。
咚咚咚~
前方至少有30米长度的铁轨被人扒了。
铁甲车静静的停在原地,工程师们扛着铁轨、枕木走出车厢,开始抢修。只要地基没有被挖深坑,抢修铁轨花不了多少时间。
莫里逊记录:
这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依托铁路线,以铁甲列车快速机动,来去如风,火力绵密,防护厚实。
我认为,东桑陆军不可能再突破了。
一刻钟后。
张宗仓突然眯起眼睛,积雪反光,干扰很大,于是他哆嗦着从大衣里掏出一架缴获的劣质望远镜。
东北方向~
被积雪覆盖的丘陵顶部出现了一排黑点,然后又是一排,又又又是一排!黑点开始移动了,速度很快。
坏了,镜头迅速调转,西北方向也出现了大批移动的黑点。
砰~
一声枪响划破雪原。
张宗仓摘下狗皮帽,挥舞着左轮枪,大声吼道:“后面有埋伏,敌人很多很多。快上车,俺们往回开!冲出去!”
顿时大乱。
工程师们丢了铁轨枕木,扛着工具就往车上跑。
众人所搭乘的这座铁甲列车共有两个车头,分别位于头尾,既可以往前开,也可以往后开。
拉了4节车厢。
两节搭乘步兵,一节搭乘工程师,还有一节装煤。
此时,尾部车头忙疯了。
升火,加煤,等待蒸汽驱动车轮,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
司机只穿单衣,仍满头大汗,盯着缓缓上升的压力仪表盘,嘴里念叨着:“玉皇大帝保佑,快点动起来啊。”
加煤工更是忙成了风火轮,一铲又一铲。
哐哐哐~
位于车厢两侧的射击孔全部打开,弹药箱全部撬开,所有人忙着往武装带里塞子弹,塞满之后,又往兜里装子弹。
莫里逊在笔记本上记录:
张将军亲自携带了一支杠杆步枪,三支左轮枪,以及上百发子弹,他就像是一位行走在西部荒原的冒险家。
“弟兄们,不要慌。”
当、当、当,张宗仓用左轮枪柄狠狠敲了几下车厢,“听听,这铁壳子多厚,子弹打不穿!”
哐哐哐,蒸汽终于上来了,铁甲列车缓缓启动。
张宗仓冲到车头。
此时的火车没有玻璃车窗。
司机座位的前方是一根根空隙5厘米左右的铁栅栏。透过栅栏,看到黑压压的东桑士兵从左右两翼压来。
有骑兵,也有步兵。
至少两三千人。
轰~
一发75mm山炮炮弹炸开,溅起漫天积雪,但距离火车至少有100米。
………
莫里逊手臂轻微哆嗦,不断记录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