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王士珍和龚照站在人群后面。
王士珍不积极求战很正常,他是陆军上尉,又是李少荃的心腹。而龚照脸色闪烁,低头不语。
“他们都是你的人?”
毓贤嗅到了众人身上的行伍气质,如此问道。
“是。第一镇开拔,南苑地区空虚,我胡乱弄了些武装民兵,虽然比不了刑部捕快精锐,好歹也是份力量。”
“好~事后功劳,咱们二一添作五。”
“不可,刑部抓间谍名正言顺。还是您占主功,我跟着沾点光就行。”沈墨卿再次主动递示好,毓贤若有所思。
………
二十分钟后,负责侦查的便衣捕快们陆续回来了,合力绘制了一张佛塔周边简易地图。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沈墨卿望着周围,低声道:“部堂,不能再等了,动手抓人吧。”
毓贤:
“今日行动,打死一人赏二十,活捉一人赏一百。”
“如遇抵抗,直接击毙。”
“如有嫌疑,无需盘查,直接抓捕,如有反抗者亦可击毙。”
“各组出击!”
“遵命。”
手持左轮枪的刑部捕快冲在前面,手持杠杆步枪的民兵跟在后面,每组4人,共计十几个抓捕小组,从各个方向向佛塔冲去。
唬的围观老百姓们四散奔逃。
当袁慰亭冲到拐角处时。
砰,一声枪响,冲在他前面十几米的便衣捕快倒下了。
本能反应,就势一滚,然后借助路边大车的掩护,探出枪口,对准路口二楼窗户刚才枪口焰闪烁的地方。
砰砰砰~
连开三枪,一名枪手中弹摔到地面。
身材矮胖的袁慰亭猫着腰靠着墙根前进,在下一个巷子口和隔壁组的两个人汇合了,一个是同学王五,一个是刑部的捕快。
巷子狭窄,加之心理紧张,众人不知不觉挤成一坨。
王五皱眉:“散开些,大家不要这么近。”
话音未落,头顶跳下一黑衣矮子,手持打刀,跳进人群,瞬间开大。
刀光寒寒,血花四溅。
一截血淋淋的胳膊落地,手掌还紧握着左轮枪。更有一个民兵捂着喷血的喉管,手中步枪被砍成了两截。
砰砰~
袁慰亭背靠墙壁连开2枪,不但没打中,反而误击了另外一个捕快,那黑衣杀手的步伐太灵活了。
“闪开!”
王五目眦欲裂,丢弃步枪,抄起一根长棍子,弓步前冲,枪出如龙,怼上了杀手的面门。
“八嘎~”鼻血长流。
寒光一闪,棍子被削去了三分之一。
王五一击得手,快速后退,再次出棍,宛如毒蛇吐信,直扫对方脚踝。
杀手躲闪不及,身形歪斜,于是失去了最为依仗的速度。
砰砰.
腹部中弹倒地。
王五扭头,只见袁慰亭握着左轮枪,枪口袅袅冒烟。下一秒,袁慰亭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被误伤的捕快。
砰~
一枪打在了胸口,人当时就断气了。
“慰亭,你干什么?”
“五哥,嘘,我刚才不小心误伤了他,万一被人知道了会有麻烦,监督大人也会很麻烦。”
“可他是我们的战友啊。”
望着愤怒的王五,袁慰亭不说话了,拎着左轮枪,瞪着一双金鱼泡眼睛。
一个健壮高大,一个肥硕矮壮。
一个崇尚义气,一个唯己是图。
突然~
“嘿,你俩傻站着干嘛呢?那边碰到老鼠窝了。”
………
所谓老鼠窝,是樱机关的一处据点。
大约三年前,机关长宗方小太郎出资在西直门车站附近租赁了六间屋子,安插了二十余名间谍,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净土真宗的和尚,混进了佛寺。
半年前~
原先看守佛塔的老和尚突然患病暴死,于是李逵变成了李鬼。以佛塔为据点,每日观察火车站动向。
听得枪声如此密集,毓贤很懊悔,今日只带了50名骑马捕快,早知如此,就带200人了。
“走。”
俩人急匆匆走向枪声最密集处。
围绕着一座青砖瓦屋,双方展开了激烈对射,子弹嗖嗖乱飞。
“怎么样?”
“步枪子弹打不穿那屋的墙壁,如果硬冲的话,咱们要死很多人。”
“我派人拉门山炮来。”
“不必了,一来一回太费时,来啊,放火烧死他们。”
五分钟后。
周围火焰燃起,黑烟呛人。
受不了了,几名凶悍的陆军马鹿一咬牙冲出屋子,但被火墙和子弹逼退。
四周皆火。
无处可逃。
不断有人高呼:“天闹黑卡,板载!”然后,跪地切腹。
………
沈墨卿找了个机会,故意询问龚照:“你是胆小鬼吗?如果是,我可以放你回家。”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急了:
“监督大人容禀,不是卑职胆小,而是卑职怕在行动时被苗沛霖打黑枪。他在皖北江湖上有些名气,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是这样啊。”沈墨卿心里一咯噔,问道,“这段时间军训,你有什么想和我反映的吗?”
“王五天天在操场练刀,袁慰亭四处打听您的家世,多隆阿念叨着想上战场杀敌立功,苗沛霖偷偷翻墙出去卖了两支枪。”
“什么枪?他卖给谁了?”
“左轮,一把是他的,一把是袁慰亭的。卖给谁了我不知道,但苗沛霖他在江湖上认识不少人。”龚照喋喋不休,毫无军人气质,倒像是个密探。
“知道了。”
沈墨卿咬牙切齿,望着不远处主动披上淋湿被单,举枪高呼“弟兄们并肩子上抓活的领赏钱”的苗沛霖,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感想。
悍将桀骜不驯,老实人又指望不上。
世上就没有那种既有能力,又很听话,特别让人放心的下属吗?
隔着二十里,在燕喜堂对镜化妆的西太后猛然打了个大喷嚏,只当是自己穿太少了。
………
大获全胜,战果统计:
本方伤亡5人。
击毙潜伏间谍19人,俘虏3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中年和尚,还有一只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马鹿。
日落时分。
“这些年朝廷动作很大,六部多成了空架子,兵部无事可做,工部地位大降,吏部实权被腰斩,刑部也大不如从前,只有户部、礼部勉强还行。你说,我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眼下就是机会,在刑部下成立一个新组织,专门防谍。”
“血滴子?”
“听过,据说血滴子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中勇士,百步穿杨,十步飞刀,杀人于无形。”沈墨卿故意装傻,抛砖引玉。
噗~
毓贤忍不住笑出声音了。
“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其实血滴子多是俊男靓女,榻上武艺高强倒是真的。”
“啊?”
沈墨卿吓了一跳,这个组织,似曾相识,好熟悉的感觉。
于是,他也想起参加紫禁城舞会时,那些和公使夫人跳华尔兹的陌生脸英俊侍卫,难道是?
真难评。
………
毓贤没有察觉,自顾自说道:
“血滴子是先帝首创,主要职责是刺探外国情报。先帝驾崩后,两宫垂帘,下面还有皇上。血滴子的处境就比较尴尬,各方掣肘,命令混乱,内部乱糟糟的。”
“难怪开战之前,一丁点情报都没送回国。”
“外驻京都的血滴子分舵早就被京都警视厅破坏了,说起来也是好笑,京都警视厅依葫芦画瓢也搞了个类似的组织,叫、叫宝什么来着?”
突然~
“部堂,有重大发现,请您挪步~”一名老捕快急匆匆走了锅来,脸色煞白,宛如白日撞见了鬼。
“说吧。”毓贤聊兴正浓,不想被打断。
“部堂,兹事体大,还是您亲自过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