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45度,眼眶微红,强忍泪水,任凭冰冷的樱花落在肩头。
这番话并不全是演技,是有几分真情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期待能亲手炮击东乡平八郎和伊东亨。但理智告知自己,坐镇中枢,掌握全局才是最佳选择。
众人的眼神里有不屑、有讥讽、也有理解。
“沈,坦率地讲,我很认可你的袭扰战术,规避决战,但封锁黄海的战术完全可行。”琅威理说的郑重其事,也许,他知道一些内情。
“谢谢。”
突然~
“同学们,等等我啊~”
众人扭头望去,见是活宝方伯谦拎着武装带一路小跑过来了,跑到众人面前时,脸色火红,气喘吁吁,军容不整。
邓世昌伤心地叹了一口气。
一块银元,没了。
导致本就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
方伯谦一边扣武装带,一边高声道:
“诸位同学,此情此景,咱们应该合影留念啊。将来老了可以拿出来告诉儿孙,当年,黄海有几场著名的恶仗是我们打的。”
“是。”
“没错。”
“很好的想法,但时间来不及了吧?”
“我来试试吧。”
沈墨卿快步走出站前广场。
“你帮我拍一张照片,我给你钱。”
孰料,扛着巨大照相机的络腮胡外国佬小脸一红,羞涩扭头望着米歇尔,他是米歇尔的助手。
“阁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带我们进车站,我们给你免费拍照。”米歇尔灵机一动,如此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法新社驻燕京记者,路易斯.米歇尔,这是礼部颁发的良民证件。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只是想拍一张年轻的士兵们登上列车的照片,自始至终,你可以监督我的。”
洋妞主动伸出了右手,手上没有汗毛,还算光洁。
从下往上,认真地打量一番,牛皮短靴、蓝色牛仔裤、单排铜扣男式灰色大衣,河狸帽子,很干练,打扮偏中性。
“成交。”
握手之后,沈墨卿和值勤的士兵交涉一番,紫禁城前线指挥部的金印太唬人了,士兵果断放行。
………
“绅士们,前排半蹲,后排站立,昂首挺胸,放松,再放松,我们大概需要三分钟时间,拜托各位尽量不要动哦。”
这会的黑白照相机外形像一个木箱子,箱子前面有个硕大的镜头,架设在木制三脚架上。
貌似很笨重,实际很先进。
络腮胡摄影师认真的操作相机,他是一个尽职的摄影师,除了爱好不大对劲。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曝光终于结束了。
“OK!”
“冲印之后的照片送到哪儿?”
“南苑枪厂,或者针线胡同沈府。”沈墨卿掏出钢笔,留下了地址。
………
两分钟后。
众人抵达月台。
“先生们,坚持三分钟。”
为了拍出效果最震撼的照片,圆脸络腮胡摄影师当场拆了三脚架,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不得不承认,法新社懂拍照。
背对着照相机,众海兵在车厢外列队三分钟,纹丝不动。
“好了。”
众人如释重负。
方伯谦更是嘀咕:“妈的,拍个照片比破个*都累。”
值星官林增泰狠狠瞪了他一眼,高声道:“全体都有,列队,上车。”下一秒,众人昂首阔步,迈入车厢。
月台上,青梅竹马们哭成一团。
呜~
哐当哐当,军列缓缓开启。
“再见。”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我们爱你。”
那些娇滴滴的、软糯糯的、身着华服的青梅竹马们夹着手肘,迈着极小的步伐追赶呜呜冒烟的军列。
月台另一侧的另外一辆列车上,车厢窗口处挤满了光头,陆军士兵们看的目不转睛。
妈的。
下辈子,当海军!
………
“Bitches~”
沈墨卿被吓了一跳,扭头望着身边那个出口成脏的女记者米歇尔。
“抱歉,我不是在骂你。”
废话!
我当然知道碧池不是骂男人的。
“所以,你是在骂她们吗?”沈墨卿指着月台上的莺莺燕燕们。
“没错,她们是一群虚伪的城市小布尔乔亚,惺惺作态,令人作呕,除了舞会、沙龙和床榻,没有任何可去之处。”
这么恶毒,怪哉。
“米歇尔,你隶属于使馆吗?”
“不,使馆都是一群无所事事的贵族。而我,是来自巴黎的穷鬼。”米歇尔双手插腰,双腿岔开站立,看侧脸有些酷似苏菲玛索,却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太粗鲁了!
一点都不像个女人!
“穷鬼?”
沈墨卿忍不住讥讽道,“能担任报社记者,那你肯定读过大学吧?所以,如今巴黎的穷鬼们都拥有大学学历了吗?”
嘲讽的杀伤力太大。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后。
米歇尔转过脑袋,手臂颤抖,脸庞通红,眼睛含泪,说了一句经典的法语:“Le révolutionnaire n'a rienà se reprocher。”
然后和络腮胡助手扬长而去。
教授听不懂法语,对着牛仔裤背影骂了句:神经病!
………
嘲讽是有理由的,在这个时空,法新社的外派记者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已经能摸到上层社会的边缘了。
送走了可爱的同学们,沈墨卿慢悠悠走出车站,见到警戒线外停着一辆马车。
“你好啊~”
“Salut~小沈。”
马车帘子被掀开,身材丰满的女伯爵玛利亚探出车厢,朝着自己猛抛媚眼,这娘们儿是企图和自己再续舞会前缘?
哎,巴黎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对啊。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踩着脏兮兮的积雪走了几步。
突然,一阵夹杂着风沙的刺骨凛风吹来,沈墨卿的左眼皮跟着跳了两下,放慢脚步的同时~
好像伊藤博文就是在车站遇刺的。
迷信,最好信。
沈墨卿将手伸进大衣兜里,握住枪柄,又瞅了眼车站外自己带来的两名武装护卫,步伐缓慢。
“沈,好久不见。”
“夫人,别来无恙。所以,是偶遇还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东交民巷的狗都知道帝国海士生今日开拔,而西直门车站是唯一车站。上车?”
“还是上我的车吧。”
“如您所愿。”
玛利亚果断掏钱打发了车夫,拎起长长的贵妇裙摆踩着积雪走过来了。
上车就上车,巴黎女人甚没玩过。
沈墨卿心中略安,于是从后面帮着托了一把。嚯,手感惊人,仿佛是按进了棉花堆,有点意思。
车厢内温暖且拥挤。
玛利亚熟练地拉上车帘,取下白狐围脖,露出了规模惊人的胸脯,狡黠地眨巴了下眼睛:“沈,你热吗?”
“我不热。”
“我带来了一条消息,我保证,听完之后你就热了。5个月前,东桑帝国银行总裁高桥是清抵达欧洲,四处游说银行家发行战争债券~”说到这里,贵妇故意停顿了下。
沈墨卿心脏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