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带着上万大军,一定要完成擒王的壮举,现在的周边环境,可是没有几个国王了,抓一个少一个的。
以后吹牛,自己可以说自己是抓过一个国家的国王啊,那多牛批。
远方传来隆隆的炮声,榴弹炮开始轰击了。
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刺痛耳膜,紧接着是远处高地上腾起的火球和浓烟。
张志远没有停下,继续策马向前。
他喜欢骑马,不喜欢坐车。
现在的汽车没有安装空调,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会很闷,视野也窄,只能透过挡风玻璃看战场。
在马上不一样,风吹在脸上,能闻到硝烟的味道,能听到远方的枪炮声和近处的马蹄声,能一眼扫过去就看清楚自己部队的阵型展开得怎么样,敌人的火力点布置在哪里。
这是一种只有骑兵才能体会的控制感,像是自己就是一把刀的刀尖,整个师的力量都跟在自己身后,只等着一声令下,就朝敌人的心脏捅过去。
炮击停了。
远处高地上的硝烟还在翻滚,但枪声已经开始响起,先是一阵零星的步枪射击,然后是各式自动武器密集的连发声,像过年时放的一长串鞭炮。
那是南华步兵冲锋的信号。
张志远不用看就知道,他的人已经冲上了高地。
暹罗人挡不住南华步兵的冲锋,就像暹罗人挡不住南华的装甲车和榴弹炮一样。
这不是武器装备的差距,而是意志的差距。
暹罗士兵大多是被征召的农民,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打仗,只知道曼谷丢了,国王跑了,总司令不知所踪。
而南华的兵,每一个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为南华的新疆土,为自己的军功,为家人。
不到四十分钟,高地上的枪声就停了。
通讯兵骑着战马从前面赶回来,满脸尘土,咧着嘴朝张志远敬了个礼:
“师长!一营拿下了左翼高地,俘虏了六十多个暹罗兵,缴获四挺重机枪!二营正在清剿右翼高地的残敌,预计十分钟内结束战斗!”
张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拨转马头,朝公路方向走去。
暹罗人挖设的深壕被工兵们填平,几辆装甲车正在缓缓驶过填平的路面,厚重的车身碾过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装甲车后面跟着三营的步兵,他们端着冲锋枪,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侧的田野。
暹罗人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就是一路向北,直奔华富里。
战斗毫无意外,敢于阻挡第2师北上的暹罗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最后都死于其密集的炮火,凶猛的攻击下,只是短暂拖延了第2师北上的速度,无一例外。
华富里已经不远了。
公路两侧的稻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农舍。
农舍的门窗都紧闭着,偶尔有暹罗农民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到公路上那些钢铁巨兽和密密麻麻的步兵,又吓得缩了回去。
有一户人家的水牛挣脱了缰绳,跑到公路上来,被装甲车的轰鸣声吓得发了疯,一头撞进路边的水沟里,怎么爬也爬不上来。
几个南华士兵看到了,哈哈大笑,但没有人停下来帮忙,他们不是来帮暹罗人的,他们是来征服暹罗人的。
下午两点,第三师已经从大成府东面绕过来,前锋部队与第二师的右翼取得了联系,两支部队在华富里以南约十公里处遭遇了暹罗人的伏击。
但遭到伏击的南华士兵迅速反应过来进行反击,不到半个小时就彻底打垮伏击的暹罗军队。
“拉玛六世呢?”张志远问通讯兵,“有没有他的消息?”
通讯兵摇了摇头:
“侦察连已经摸到了华富里城外五公里处,没有发现国王车队的踪迹。
据俘虏交代,国王昨天还在华富里行宫,但今天上午行宫里的车辆和人员就全部撤空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俘虏也说不清楚。”
张志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昨天还在,今天上午就跑路了。
这位暹罗国王的逃跑速度,倒是比他的军队打仗的速度快得多。
不过没关系,自己会抓住他的,太过简单反而没有什么意思。
“传令下去,全师加速前进。”张志远把马鞭朝北一指,“今晚之前,我要在华富里行宫的台阶上吃晚饭。”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沿着公路朝华富里方向飞奔而去。
身后,装甲车的引擎声、步兵的脚步声、榴弹炮车轮碾过碎石的轰隆声,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沿着华富里以南的公路,滚滚向前。
下午四时,张志远的先头营率先冲入了华富里城区。
城里的暹罗守军已经溃散殆尽,只有少数来不及逃跑的散兵游勇躲在民房里放冷枪,很快就被南华步兵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理干净。
行宫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到处是被丢弃的文件、衣物和来不及带走的家具。
一个为暹罗王室服务的暹罗老仆跪在行宫门口,浑身发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国王已经往东北方向走了,走了大约四个小时。
张志远翻身下马,走到行宫门口。
他的军靴踩在行宫大理石台阶上散落的暹罗王室内务文件上,发出纸张被碾碎的沙沙声。
他望了一眼台阶上方那扇洞开的朱红色大门,然后转身对参谋说:
“往司令部发报,第二师已于1月9日下午四时占领华富里。
暹罗国王拉玛六世在逃,我军正在追击。”
“是!”
身边参谋记录命令。
第157章 马德望
拉玛六世从未有过如此糟糕的时候。
不,已经不能说是糟糕了,是屈辱,是被别人赶出了家门,还要被一路撵着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的屈辱。
从三天前从华富里逃出后。
张志远的第2步兵师犹如附骨之疽一般,怎么甩都甩不掉,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自己从华富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上千人的王室部队,后面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少,直到现在,还跟在他的身边的就几十号人了,狼狈不堪啊。
但拉玛六世此时还不愿意放弃。
即使此时暹罗东部地区已经被南华的东进集团占领。
但拉玛六世相信自己还有着机会。
只要跑到东北部,那里的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南华军向东北腹地推进会变得十分困难,尤其是其后勤补给线。
只要跑到东北部边境,就可以暂时摆脱南华军的直接打击范围,广袤的东北部地区能够形成有效的战略缓冲。
然后等待英法日的军事介入,拉玛六世十分相信他们不会想看到暹罗倒向南华的,即使最后事不可为,自己也可以进入法属东印度避难。
但这一切都需要现在自己将追兵摆脱先。
所以拉玛六世在往那以往自己从未正眼看过的呵叻高原的西部边缘在跑。
王冠在颠簸中硌得额头发青,丝质王袍的下摆被他亲手撕掉,那东西骑马时碍事。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一部戏剧里,有个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反派。
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现在自己变成了这个反派人物,他笑不出来了。
自己从华富里坐火车跑到呵叻,南华的军队跟过来,自己在呵叻下车,因为铁路到此为止了,再往东,铁轨就没了。
换乘了马车转向更为荒僻的猜也蓬方向,那里的山路崎岖,河谷纵横,希望借此摆脱南华机械化部队的快速追击。
他希望用这片荒凉的土地,摆脱那条咬了他几天的钢铁毒蛇。
但张志远比他预想的更果决。
张志远命令分兵了,轻步兵和骑兵部队甩开重装备,沿着山间小径衔尾急追,大部队在后稳步跟进。
现在他已经不敢停下了,南华的追兵离他并不远,也许他停下来短暂休息几个小时,南华的追兵就有可能出现在他的前面。
他已经和外界彻底脱离了联系。
没有无线电。
没有电报。
没有信使。
一月的呵叻高原,是冷的。
是可以冻死人的。
而这冻死人的温度是15℃。
对于习惯了30℃以上高温的人来说,15℃的冲击不亚于北方人面对零下温度。
冻死的案例在这里不算少了,当然老弱病残者居多。
拉玛六世的牙齿在打着颤。
拉玛六世在曼谷住了一辈子,在华富里住了几年,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东北部的冬天。
现在他感受到了。
听那些从东北部来的官员说过,说呵叻高原的风像刀子。
他当时笑了笑,觉得那是乡下人的夸张。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夸张。
这里在他看来不是一人,更不是一个国王应该待的地方。
他在逃,东部的颂差昭华耶也在逃。
从曼谷撤往北柳府的路上,他一路征收新兵、收拢溃败的败兵,只要是穿军装的,能扛枪的他都要,一时间倒也组织起了三个师,近两万人的军队。
但当夏启元调集一个军数万人的兵力东征时,他根本挡不住,即使加上法国人支援的两个团数千人。
南华新编第3军只是利用兵力优势,用了最简单的战术,正面牵制,两翼包抄。
正面,军属炮兵旅,几十门上百毫米的重炮把颂差布置的防线轰得千疮百孔,新编的三个师连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轰的崩溃了。
两翼的军队还在分别沿着海岸线和公路快速推进,暹罗人就已经崩溃了。
新兵们扔了枪,往树林里跑。
溃兵们现在连跑都懒得跑,从边境在到曼谷,一路跑来,实在不想跑了,直接蹲在路边等南华军来收容。
法国人的两个团倒是打了几下,但他们的人数太少,火力太弱,根本挡不住夏启元的包抄。
那个法国中校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下令撤退。
颂差最后一次清点兵力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人。